第二天，天刚亮张逸群就醒了。他没急着出门，在桌边坐了一会儿，把昨晚沈渡云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。
昨晚回到归云居后，沈渡云把他叫进屋里，关上门说了几句话。陆青云的事，我去查。你不用管，先把大会盯住。他既然主动凑上来，后面肯定还会有动作。
张逸群同意了。沈渡云在三重天的人脉和情报能力比他强，陆青云和贰号令牌这条线，交给沈渡云去摸更合适。
他自己今天的任务，是继续坐在会场里，把第一天没看清的人和事补全。
大会第二天的议程是交易和组盟。广场中央的石台周围，多了一圈摊位，各重天来的人，把随身带的材料、丹药、法器摆出来互相交换，也有人公开招募队友，说是要组队去哪处秘境探险——
但张逸群注意到，凡是提到上古战场的招募，旁边总会有人，快速把话头接过去岔开。
他坐在西侧看台靠边的位置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张虚坐在他右手边，暗紫色的瞳孔在日光里微微发亮，视线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上，像在给每一个人做标记。
张生坐在左侧，纹剑横在膝前，面朝广场方向，气息内敛得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东侧看台今天多了一个人。昨天柳沉舟和穆昭中间空了三个座位，今天中间那把椅子上，坐着一个穿灰蓝色短打的年轻人，看着不到三十，身形精瘦，腰间挂着一对短刺。
他坐得很随意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，偏头跟穆昭说话，嘴角带着笑，但目光扫过广场时沉稳而锐利。
那边加了一个人。张虚低声说，嘴唇几乎没动，身上有煞气，一看就是杀过不少人的。
张逸群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——灰蓝短打，短刺，精瘦身形。他把这张脸记在脑子里。穆昭的三重天班底又多了一个。
午后张逸群站起来走了一圈。他从西侧看台，慢慢踱到广场北侧的摊位区，装作看货的样子，在一个卖阵纹材料的摊位前停住了。
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，坐在矮凳上闭目养神，面前的绒布上，摆着几卷阵基固纹线材，和几块品相一般的稳定石。
张逸群蹲下来，翻了翻那些线材，没有买，只是像在随意挑拣。但他的感知网铺开了，覆盖了整个北侧区域的二十丈范围——周围人的交谈、脚步、气息变化，都在他的感知里。
他捕捉到一段对话。声音不大，压得很低，是两个人在摊位区边缘区，低声交谈。
其中的一个人说：他还没决定上不上台。
另一个人回答：叁号的持有者昨天已经到了，住在城西。大会最后一天之前，他会表态。
第一个人又问：陆青云那边呢？他说了，贰号不上台，只来探底。
他知道壹号持有者是谁吗？
不知道。北境那个来的人没有亮令牌，也没跟任何人接触。陆青云昨天去搭了话，对方没接。
那就不急。等他自己亮相再说。
张逸群把这段对话的每一个字，都刻进了脑子里。他翻线材的手停了一瞬，又继续动了，把那卷线材放回绒布上，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，转身走开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感知网收回来，把那两个人的气息特征锁定了——一个中等身高，穿暗褐色长袍。
另一个偏瘦，声音沙哑。两人站在摊位区边缘的人流中，像是两个普通的路人，在闲聊，但张逸群记住了，他们说话时的站位和身形轮廓。
他走回西侧看台坐下，偏头朝沈渡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沈渡云不在座位上。
张逸群没有动。他坐在看台上继续看着广场上的动静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，沈渡云从北侧入口处走了进来，步伐不快不慢，走到座位旁边坐下来，先端起水囊喝了一口，然后偏头低声说了一句：张兄弟，你可有发现什么？
张逸群把刚才听到的对话，复述了一遍，说到叁号的持有者住在城西贰号不上台时，沈渡云的表情没有变，但握着水囊的手指，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。
陆青云果然是来探底的。沈渡云说，他说的是编的。贰号令牌在他自己手里，他只是不想第一个上台。
三号呢？
不知道，还没露脸。沈渡云放下水囊，但有一件事确定了——有人想凑齐七枚令牌的印记，正在大会上观察，所有可能持有令牌的人。
张逸群沉默了片刻：今天我们什么都不做。等人齐。
大会第二天的日程，在暮色降临前结束了。散场的时候张逸群站起来，目光扫过广场四周——
东侧看台上的柳沉舟还在，正起身离开，灰蓝短打的年轻人?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两人低声说着什么，在暮色里走远了。穆昭不在，像是提前离了场。
陆青云的座位已经空了，和他昨天一样，散场之前就走了。
张逸群和沈渡云并肩走出广场。晚风吹过街巷，把仙灯的光影吹得晃动了一下。张虚和张生跟在后头，沈念之走在最后边跟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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