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岳山的右手已经收回来又伸出去了，这一次他的五指张开，像一只鹰爪一样从侧面朝战枫的肩膀抓过来，指尖的灰白色气劲在他五根手指的尖端各凝成了一小截短刃，像是五把极小的匕首同时朝他抓来。
战枫没有躲，他的左手从下面翻上来迎向那只抓过来的手。
他的手掌在迎上去的过程里亮了一层淡淡的金光，那层金光不厚，薄薄的包在他的手掌表面，像一层半透明的手套。
他的手抓在了蓝岳山的手腕上，指尖扣住腕骨的两侧，往下压了一下。
蓝岳山那只抓过来的手被他这一压改变了方向，原本抓向肩膀的轨迹被压得往下走了一截，从他肋条骨的位置擦过去了。
两个人第一次接触，手和手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一声不脆不闷的声响，像是两块硬木料撞在一起。
蓝岳山的身体在被战枫扣住手腕的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，他那只被抓着的手腕往上一抬一翻，从战枫的手指间抽了出来。
抽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战枫掌心里面刮了一下，指端的灰白色气劲在战枫的掌心里蹭过去，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，没有破皮。
两个人分开了。
蓝岳山站在离战枫两步的位置上，他的两只手又垂回了身体两侧，十指还在微微蜷着。
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，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半寸。
他看着战枫，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面的光从一种烧透了的亮变成了一种内敛的、收着的光。
战枫站在他对面，把手伸到面前看了一眼掌心。
掌心里面那道被气劲蹭出来的白痕正在慢慢变淡，像是一道水痕在干了的皮肤上逐渐消失。
他把手掌收回去，重新垂在身体两侧，看着蓝岳山。
这就是你的厉害？战枫说。
蓝岳山没有说话，他的身体重新俯下去了，这一次比刚才俯得更低，他的整个上半身压到了几乎跟地面平行的角度，两只脚分的更开了，脚掌踩着地毯的边缘，把那一块地毯踩得陷了两个坑。
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从俯着的角度看着战枫，瞳孔里面那两团光正在跳，一跳一跳的，像是在蓄力，又像是在准备什么东西。
战枫看见他俯下去的那一瞬间，他的脚也动了。
他没有等蓝岳山冲过来，他先动了。
他的身体往前迈了一步，右拳从腰侧的位置直直地打出去，拳面上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那一拳打向蓝岳山俯着的身体正面，速度不比蓝岳山刚才那一刺慢多少。
蓝岳山的身体在战枫拳头打过来的时候猛地弹直了，弹直的过程里他整个人从俯着的状态变成了一种侧着身的姿态，战枫的拳头从他侧面擦过去了。
他在侧身的同时右手从侧面挥过来，手掌边缘裹着灰白色的气劲，像一柄薄刃一样切向战枫的手臂。
战枫收拳换肘，他的右拳收回来之后小臂横过来，用肘部外侧迎着蓝岳山切过来的手掌撞了上去。
肘和掌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间，两个人脚底下那块地毯被他们脚踩的力道压出了一个大坑，地毯的毛面被压平了，底下的织纹都能看见。
两个人的身体在那一下碰撞之后同时往后退了半步，然后同时往前压。
蓝岳山的左手跟上来了，他的两只手交替着从不同的角度朝战枫打过去，有时候是刺，有时候是劈，有时候是抓，每一击都裹着灰白色的气劲，每一击的速度都快得像是在同一时间打出了好几下。
战枫的身体在那连续的攻击里面来回动着，他有时候用手挡，有时候侧身让，有时候反手打回去一记。
他的脚下没有大范围移动，就是在那一小片地毯上面前后左右地微调着位置。
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，整个聚贤堂里面的空气都在跟着他们的动作抖。
蓝岳山的每一次攻击带起来的气劲都会把他身后的墙壁、地面、桌椅撞得发出闷响。
战枫每一次还手的时候都会把他脚下的地毯踩出一个新的坑。
那些气劲打到墙壁上的时候墙面上会多出一道新的裂纹，打到椅子上的时候椅子会被推得往旁边滑几寸。
聚贤堂两侧那九个人已经全站起来了，留长须的那个站在椅子前面，两只手攥着拳头，他的长须在他紧张的时候微微颤抖着。
白面皮的那个退到了墙根底下，后背贴着墙壁，他的眼睛瞪着那两团在厅堂中央飞速移动的身影，瞳孔缩得又小又紧。
敦实中年人的嘴张着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半块茶杯的碎片，那是刚才他的茶杯被气劲的余波扫到之后碎了一角。
瘦削老者的手指在扶手上已经搓出了好几道深沟，他的目光跟着两个人的移动轨迹来回摆动，像是在数招式又像是在判断谁占了上风。
没有人说话，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那两团身影在厅堂中央翻飞，灰白色的气劲和淡金色的光交替闪烁着，每一次碰撞都会让整个厅堂的地面震一下。
那些气劲炸开的时候会在地上或者墙上留下新的痕迹，墙上已经布满了长短不一的裂纹，地面上那块深色地毯的毛面已经被两个人踩得秃了大半，露出了底下的织纹底色。
蓝岳山的眼神变了，他在连续打了将近二十招之后，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面的光从一种燃烧的亮变成了一种收着的光。
那层收着的光里面裹着一种他没有料到的东西，像是一个人拼尽全力往前跑却发现前面的路比他想的长了不止一倍。
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很多，每一次吐气都带着一股白气从他嘴里出来。
他的手还攥着拳头，但拳面的气劲已经不如刚才那么浓了。
战枫站在他面前，呼吸也快了，比他平时快，但跟蓝岳山比起来那个节奏稳得多。
他看着蓝岳山那双赤红色的眼睛，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正在变的东西。
他的嘴角那层笑已经收了，换上来的是一种专注的光，那层光里面没有紧张，就是一种看完了一场比赛之后准备开始下一场的平稳。
你还有多少实力？战枫笑了笑开口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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