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华带着阿毛,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,到了租界。
火车是绿铁皮的,里头挤满了人。
有穿长衫的先生,有抱着孩子的女人,有挑着担子的小贩,有背着包袱的老头。各种味道混在一起,汗味、烟味、小孩的尿味,熏得人头疼。
阿毛趴在窗户上,眼睛瞪得溜圆,看外头的树、房子、田地往后跑。他没见过火车,没见过这么快的东西,一路“哇”“哇”地叫。
火车到站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德华抱着阿毛,背着包袱,跟着人群往外走。走出站,她就愣住了。
这地方,跟城里不一样。
街宽,宽得能并排跑好几辆马车。路灯亮,亮得跟白天似的。房子高,高得仰起头才能看见顶。路边有穿洋装的人,男的戴礼帽,女的穿裙子,走路昂首挺胸的。还有洋人,金头发,蓝眼睛,高的像铁塔,跟中国人完全不一样。
阿毛拽着她的衣裳,小声说:“妈,我怕。”
德华说:“不怕,妈在。”
她抱着阿毛,站在街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,心里头也慌。可她没慌太久——她这辈子,什么没见过?
她定了定神,顺着街往前走。
陈太太的表姐姓方,在租界里给人当管家,住的地方是东边一条弄堂。陈太太把地址写在一张纸上,让她到了租界就找过去。
她一边走一边问,问了好几个人,才找到那条弄堂。
弄堂窄,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挤。两边是矮房子,窗户挨着窗户,门口堆着杂物。可跟柳树胡同比,这儿干净,地上铺着石板,没有烂泥。
她找到方家的门,敲了敲。
门开了,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,脸盘圆圆的,看着面善。
“找谁?”女人问。
德华说:“是方大姐吗?我是陈太太介绍来的,叫阿江。”
女人打量她一眼,又看了看她怀里的阿毛,点了点头:“进来吧。”
方大姐把她让进屋里,倒了碗水。
屋里不大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张床,墙上挂着个洋人的画片,花花绿绿的。
方大姐坐下来,看着她,说:“陈姐来信说了,说你人实在,能干,带着个孩子。可我得问清楚——你男人呢?”
德华说:“死了。”
方大姐说:“这孩子是你亲生的?”
德华顿了顿,说:“是我捡的。捡的时候刚出生,养到现在。”
方大姐愣了一下,看着她,眼神变了变。
“捡的?”
“捡的。”
方大姐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这人,倒实诚。换个人,就说亲生的了。”
德华说:“捡的就是捡的,骗人干啥。”
方大姐点点头,又问:“你都会干什么?”
德华说:“什么都会。洗衣做饭,收拾屋子,伺候人,都行。”
方大姐说:“租界里规矩大,跟咱们那儿不一样。洋人的讲究多,你得学。”
德华说:“学就学,我不怕学。”
方大姐看着她,眼里多了点满意。
“行,”她说,“我帮你问问。租界里缺人,尤其是能干的。可有一条——你得把洋人的规矩学明白,别给主家惹事。”
德华说:“我懂。”
方大姐站起来,说:“今儿你先歇着。明儿我带你去见个人,碰碰运气。”
第二天一早,方大姐带她去见一个人。
那人姓沈,是个中国太太,嫁了个洋人。洋人在洋行里做事,有钱,住大房子。沈太太管着家里一摊子事,正缺个帮手。
方大姐领着德华,穿过几条街,到了一座小洋楼跟前。
洋楼是白的,三层,有铁门,有院子,院子里种着花。德华站在门口,看着那房子,心里头直打鼓。
方大姐说:“别怕,沈太太人好,不拿架子。”
她按了按门铃,一个穿白围裙的丫头开了门,把她们领进去。
沈太太在客厅里等着。三十来岁,穿着旗袍,烫着头发,手上戴着金镯子,看着洋气得很。
方大姐说:“沈太太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阿江。”
沈太太把德华从头到脚打量一遍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,又在她身上停了停。
“带着孩子?”她问。
德华说:“是。我儿子,叫阿毛。”
沈太太说:“多大了?”
德华说:“四岁。”
沈太太想了想,说:“孩子怎么办?你干活的时候,他往哪儿放?”
德华说:“我干活的时候把他捆背上,不耽误。他在背上不哭不闹,乖得很。”
沈太太笑了:“捆背上?你当是乡下背孩子呢?”
德华说:“乡下也好,城里也好,孩子都是这么背大的。”
沈太太看着她,忽然说:“你倒是个实在人。”
她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,说:“行,试用一个月。管吃管住,工钱一个月两块大洋。干得好留下,干不好走人。孩子可以带进来,但不能闹,不能乱跑,不能碰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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