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各宫娘娘开始陆续派人行动之后,后宫便迎来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和谐。
甄嬛,年世兰等一众嫔妃事事顺从皇上,从无半分违逆。
新进宫的小答应,小常在更是伶俐乖巧,轮番进出养心殿柔声献媚,将皇上的心神缠得寸步不离。
明面上,六宫可谓是一派风平浪静,帝妃和乐的景象,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后宫清明。
可这浮华之下,暗流早已汹涌。
皇上因为弘晏而对安陵容产生的不满,非但没有因温柔乡的迷醉消减半分,反而愈演愈烈。
从后宫的冷遇,直直射入前朝,牵连了她的母家,甚至是身边所有亲近之人。
安陵容之父安比槐,此人素来无甚大才,只擅人情周旋,于鸿胪寺卿一任上,向来只求安稳无错,算得上堪堪守成而已。
昔日皇上顾念着与安陵容的情谊时,对安比槐这般不出错,不生事的平庸还算容忍,甚至视作稳妥。
可如今帝心含怨,看在眼中便只剩不堪大用。
昔日的稳妥守成,如今全成了庸碌无能,尸位素餐。
无论办差与否,皆能被皇上挑出百般错处。
小至办事不力的斥责,大至俸禄的削减,可谓是不留情面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,这是皇上迁怒,是要冷了安家的气焰。
连带着弘晏身边的侍读,哈哈珠子,其背后家族也无故受到不同程度的责难与敲打。
一时间,前朝风云大变,朝臣们都轻易不敢再与永和宫一脉走得太近。
而在后宫,皇上也是愈发不掩饰对安陵容的轻慢。
宫宴,家宴,晨昏定省上,但凡众妃齐聚之地,他再不正眼瞧她,赏赐尽数跳过,问话也从不垂询,甚至当众驳回她递上的汤药,进献的衣物,将一位贵妃的体面踩在脚下,碾得粉碎。
若无甄嬛,敬妃等人在一旁撑腰维护,怕是连瓜尔佳氏与贞嫔之流,都想顺着皇上的心意,折辱折辱安陵容的颜面了。
不过安陵容本就早见惯了宫里的大起大落,自然不会将这些事,这点儿奚落放在心上。
可皇上的态度与手段,却仍旧叫她头疼。
毕竟是铁血的君王,谁也说不清他在这深宫之中埋了多少暗线,布下哪些人手。
她猜不透皇上的底线,也不确定他何时会骤然翻脸,所以难免焦虑,日夜悬心。
只希望赌一赌这朝夕光景,盼皇上尚未狠下心对她动手,便先被她们拖得龙体垮塌。
然而,弘晏并不知晓后宫诸位娘娘暗中筹谋的一切。
他只看到自家额娘受了委屈,在人前强撑体面,那藏在眼底的疲惫与焦虑被孩子真切看在眼里,疼得心口发紧。
一日休沐,他以治学疲累为由,独自在屋中纠结了大半日,最后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,在众人准备歇下时,敲响了安陵容的寝殿大门。
弘晏是哭着扑到安陵容怀里的。
他哽咽着哭诉,说他决定妥协,他会按照皇阿玛所说,好好去学习为君之道,做一个令他满意的继承人,只求能换得额娘和外家安稳。
安陵容又疼又怒,生平第一次狠狠给了自家儿子一巴掌。
她看着儿子稚嫩却认真的脸庞,只觉得那一声声“妥协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。
可尽管心口剧痛,她却依旧硬起心肠厉声告诉弘晏。
在这个时候,他若是这么做,反而让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。
不仅会让他们与他四哥的情谊破裂,裂痕再无可能弥补。
甚至会断绝她与夏冬春等人的生路。
毕竟,以皇上对弘晏的教导,是绝对不会容许她们成为弘晏的掣肘的。
她逼着弘晏忍着,无论多苦多委屈,都必须忍下去。
听见动静,匆匆赶来的夏冬春与瑛贵人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。
夏冬春眼眶通红,难受不已。
弘昕年纪尚小,压根帮不上忙。
而她们夏家在面对皇上这等庞然大物时,也如尘埃撼树,根本不知该如何出力,只能干着急。
一旁的瑛贵人却沉默良久,目光渐渐沉了下去,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她悄悄捏紧了袖子里那只素色荷包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……
永和宫里,这一夜发生的事,大家都默契地当作没发生过。
此后,宫中光景复又归于沉寂,好似重归往日的和谐与平静。
只是,大约因为朝政劳心,丹药燥烈,再加上后宫美色日夜消磨,皇上本就虚浮的身子终于撑不住,在隆冬大雪时节骤然病倒了。
太医轮番请脉,皆言龙元大伤,需得静心静养,不可再动气劳神。
言下之意便是虽不至于顷刻崩逝,却也已是强弩之末,半点刺激也受不得。
可帝妃心结未解,即便安陵容前来侍疾,皇上也依旧冷淡疏离,甚少与她言语,反倒命其他嫔妃轮流入内伺候,将她远远撇开。
宫中上下人心惶惶,所有人都觉着,皇上对袆馨贵妃,大抵是彻底厌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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