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民街头,已经看不到几个行人,全是乌央乌央的士兵,街道上兵来兵往,一片忙碌。
士兵们扛着一捆捆标语,爬梯子的爬梯子,刷浆糊的刷浆糊,在沿街的墙壁上贴满了大幅宣传标语。
“打倒大军阀张作霖!救东北!救中国!”
“张作霖卖国求荣,革命军为民请命!”
“东北国民军,东北人的军队!”
白纸黑字,墨迹未干,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动作快点!快点!”一个军官挥着手催促,“这一片贴完,去东街!今天要把新民城贴满!”
士兵们加快脚步,刷子挥舞,浆糊四溅。
老百姓们也只敢躲在暗处里看热闹,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有好奇的,有兴奋的,也有冷眼旁观的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角传来。
一个骑兵策马狂奔,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马背上的信使满脸急切,大声喊着:
“让开!让开!”
人群慌忙闪避。
骑兵冲到指挥部前,翻身下马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。
指挥部里。
郭松龄正握着电话听筒,脸色阴沉。
“……我说的是速度!速度!一个字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,几乎是吼出来的:
“快!”
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,他猛地挂断电话,手撑在桌上,大口喘着气。
咳咳咳——
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,他用手捂着嘴,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。
自从攻打锦州的时候,他就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部队开始出现以营为建制的叛逃。叛军像蚂蚁搬家一样,断断续续,此起彼伏。这些人大多趁夜溜走,天亮时已经不见踪影。
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场战争,他如果拖得太久——必败无疑。
所以他要快。快刀斩乱麻,一举直捣奉天。
门猛地被推开。
朱传武大步走进来,脸色铁青。他手里攥着一封信,走到郭松龄面前,沉声道:
“军长!我们向奉天进军的先头部队,遭到日军阻拦!”
郭松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。
朱传武将信递给他:
“怎么办?先头部队仅离奉天六十里了。”
郭松龄一把抓过信,低头看起来。
信很短,寥寥数行,是前线指挥官的急报:
“今晨六时,先头部队于巨流河以东二十里处遭日军设卡拦阻。日军鸣枪示警,宣布关东军禁令:东北军不得在满铁沿线三十里内作战,铁路两旁二十里内不得落弹。我军被迫后撤,原地待命。”
郭松龄盯着那几行字,盯了很久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先是轻轻地抖,然后越来越剧烈,像秋风中的枯叶。
然后——
刺啦——
他把信撕成两半。
刺啦——刺啦——
撕成四片,八片,无数片。
他把那些碎片狠狠揉成一团,用尽全身力气砸了出去!
纸团砸在墙上,散落一地,像一场苍白的雪。
“岂有此理!”
他的声音在指挥部里炸开,震得窗玻璃都在发抖:
“岂有此理!!”
他猛地转身,盯着朱传武,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但那口气吸进去,却像吞了一把刀子,割得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:
“电告日本公使芳泽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:
“再次重申我军立场,奉劝他不要干预中国内政!”
朱传武立正:“是!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郭松龄叫住他。
朱传武回过头。
郭松龄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,照出那双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东西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摆了摆手。
朱传武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指挥部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郭松龄一个人。
他站在那里,望着窗外那片阳光灿烂的天空。
外面,士兵们还在贴标语。那一条条慷慨激昂的口号,此刻看起来,竟有些刺眼。
“东北国民军,东北人的军队!”
可东北人的军队,在自己的国土上,被外国人的枪口拦住了,却不敢开枪还击,现在如此,那等他执掌东北之后呢?难道也要像张作霖一样?那他还革什么命?
何其可笑!
可和日本人打,他打得过吗?
何其可悲!
他缓缓坐下,双手撑着额头,一动不动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,望着天花板,喃喃自语:
“日本人……”
他知道电告是完全没有用的,只是做做样子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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