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把刀插进地面,支撑住自己发软的膝盖。左肩的布条已经湿透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在碎石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。他没去擦脸上的灰,也没动那柄刀,只是盯着屏障光幕——它还在闪,像快断气的灯,忽明忽暗地映着前方通道里未散的烟尘。
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几丈外,有的脸朝下埋在瓦砾中,有的半截身子卡在塌陷的坑道口。火把歪斜地插在墙缝,烧得只剩一截短木,火苗压得极低,照不出多远。空气里混着焦味、血腥和一丝还没散尽的腥臭,那是毒雾留下的痕迹。
他喘了口气,胸口像被铁箍勒紧。右臂旧伤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,肋下也隐隐作响,像是骨头裂开了一道缝,每一次吸气都扯得内里发麻。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,按了按太阳穴,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一连串攻势——破阵锤、雷云、毒雾……敌人对这里的机关布局太熟了,几乎每一步都在打要害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目光移向遗迹深处。就在刚才,他拖着伤体往能量节点跑的时候,看见神秘人站在主室边缘,背对着战场,望着那道封印核心的石门,站了有好一会儿。那时候战况正急,他没顾上多想。但现在回想起来,那人的眼神不对劲,不是警戒,也不是观察,倒像是……在看一件旧物。
路明咬了咬后槽牙,想开口问点什么。可话还没出口,灰袍身影已经走近。
神秘人停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,没看他,也没看尸体,目光落在同一方向——封印核心所在的幽暗区域。他的手垂在袖中,身形依旧藏在昏光里,声音却先传了过来:“你有疑问,我看得出来。”
路明没动,也没否认。他只是缓缓收回视线,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渗血的肩膀,又抬手摸了摸插在地上的刀柄。刀身微微震了一下,像是回应他的触碰。
“你早就知道这地方会出事。”他说,语气平得没有起伏,“你不只来过一次。”
神秘人没答,也没辩解。片刻后,他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:“百年前那次封印,并非天灾,而是人为失误。我当时……是主持阵法的三人之一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字句,“我们低估了它的躁动周期,强行闭锁,反而埋下裂隙。”
路明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
神秘人依旧没看他,目光始终钉在那道石门上。“从那以后,我就一直在找真正平息之法。不是为了宝物,也不是为了力量……是为了赎罪。”
洞内一时安静下来。只有屏障光幕闪烁时发出的细微嗡鸣,还有远处未熄的火焰噼啪作响。
路明没说话。他慢慢松开刀柄,站直了些,尽管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眉头一跳。他盯着神秘人的侧影,试图从那张藏在兜帽下的脸上看出点什么,但什么也没有。没有悔意,没有悲痛,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。
可正是这种平静,让他信了。
“所以你一直反对接近核心,反对用暴力破阵。”路明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怕的不是敌人,是你自己当年犯过的错再重演。”
神秘人轻轻点头。
路明深吸一口气,气息带起一阵闷痛,但他没管。他弯腰拔起地上的刀,双手握柄,将刀尖朝下,稳稳插回背后刀鞘。这个动作做完,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某种防备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。
两人并肩站着,不再说话。一个满身血污,伤痕累累;一个灰袍覆体,静如古井。他们的影子被残火拉长,投在斑驳的岩壁上,几乎连成一片。
远处,封印核心的方向依旧漆黑。那道石门静静立着,表面裂纹如蛛网蔓延,看不出动静。但谁都知道,里面的东西从未真正安睡。
路明望着那扇门,眼神沉了下来。他不再怀疑眼前这个人。他甚至开始理解,为什么对方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,又总是在战斗最激烈时保持沉默。
有些债,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。有些人走这条路,本就不是为了赢。
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,掌心沾了血、灰和汗。然后他站定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像一棵扎进岩石里的树。
神秘人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路明没看他,只低声说:“下次别一个人扛。”
神秘人没答。但片刻后,他往前走了半步,站到了路明身旁的位置,一同望向那道门。
火光摇曳,照亮两人脚前的一小片地面。碎石之间,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正缓缓延伸,无声无息,朝着主室中心爬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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