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整座昭阳殿,乃至整个后宫,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。
太医院的院正带着所有资深太医,一波接着一波地涌入,又一波接着一波地摇头叹息而出。所有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送进殿内,熬成的汤药却又被原封不动地端出。
昭阳公主的“病”,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,急剧加重。
她时而陷入深度昏迷,任凭谁也唤不醒;时而又在噩梦中惊醒,语无伦次地啼哭,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。
更让所有宫人毛骨悚然的是,到了夜深人静之时,总能从内殿深处,隐隐约约飘出那首诡异的、断断续续的摇篮曲。
那歌声,初时还带着一丝抗拒与挣扎,到了第三天夜里,已然变得顺从,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……期盼。
所有的一切,都通过殿角那盆静静绽放的“静心兰”,被黑暗中的眼睛,尽收眼底。
他们无比确信,那位流落在外三百年的“圣女”,正在血脉本能的呼唤下,一步步、不可逆转地,走向“归巢”的最终宿命。
……
镇北侯府,密室。
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。
许慎急得在舆图前来回踱步,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侯爷!不行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”他猛地停住脚步,看向灯下闭目养神的林凡,“‘换巢’秘术,最重‘心神’共鸣!公主殿下虽然是在演戏,可那摇篮曲和诅咒阵法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的神魂!长此以往,心神必受重创,万一……万一假戏真做,那就悔之晚矣!”
公输墨也放下手中的工具,沉声道:“许老说得对。物理上的隔绝已经无用,他们的手段,直指神魂本源。我们必须在精神层面,为公主殿下构建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。”
林凡缓缓睁开双眼。
那双眸子里,没有焦虑,没有急躁,只有一片深邃的、如同星空般的平静。
他知道,他们说的都对。
是时候了。
请君入瓮的戏台已经搭好,诱饵也已足够香甜。现在,他要为这出大戏的唯一主角,披上最后一件,也是最坚固的一件……铠甲。
……
“七星连珠”的前一夜。
京城的夜空,黑得像一块被浓墨浸透的幕布,连一丝星光都吝于洒落。
林凡再次踏入昭阳殿。
他屏退了所有听风卫,整个内殿,只剩下他和床榻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女子。
乾云曦半靠在床头,三天滴水未进的伪装,让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显消瘦,唯独那双眼睛,在看到林凡时,骤然亮起了一抹生机。那光芒里,有恐惧,有不安,但更多的,是毫无保留的信赖。
林凡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殿中的书案前,亲手铺开一张光洁如玉的上好雪浪笺,又将一方砚台中的墨汁倒掉,换上一种掺杂着细碎金粉的特制朱砂。
他执起一支紫毫狼笔,转过身,看向那个正用尽全力支撑着身体的公主。
他的目光,前所未有的柔和。
“殿下,”他开口,声音清晰而又沉稳,如同一剂最有效的定心良药,“借你的闺名一用,为你写一首……护身之曲。”
乾云曦微微一怔,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林凡不再多言,转回身,面对着那张雪白的画卷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【神魂攻击?那我便用这天地间最刚正、最霸道的力量,为你铸一道心神长城!】
识海之中,风云变幻!
不再是阴诡的秘术,不再是繁复的阵法。
此刻在他胸中奔涌的,是一往无前的金戈铁马,是千军万马的震天怒吼,是黎民百姓的万家灯火,是先贤圣哲的朗朗书声!
是自他穿越以来,所见,所闻,所行,所悟的一切!
尽数化为一股磅礴浩瀚,足以让鬼神退避的——浩然正气!
下一刻,林凡猛然睁眼!
那双眸子里,仿佛有日月轮转,星河生灭!
他提笔,笔落!
如龙蛇狂舞,似惊雷炸空!
他写的不是诗,也不是词,而是一种全新的,只属于他,也只属于此刻的曲牌!
一行行霸道卓绝,锋芒毕露的字迹,在朱砂与金粉的辉映下,跃然纸上!
**《昭阳吟·破阵子》**
**昨夜星辰昨夜风,画楼西畔桂堂东。**
**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。**
前四句,引的是前人风月,写的却是此刻二人无需言明的默契与信赖。
笔锋一转,杀机顿显!
**休说鬼神三百载,莫提恩怨九重宫!**
**我以我血荐轩辕,剑光如霜斩孽龙!**
随着最后一个“龙”字落下,最后一捺如刀锋般斩出!
轰——!!!
整张雪浪笺,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!
那不是普通的朱砂,而是林凡以自身一滴精血为引,融合了公输墨用至阳之物提炼出的精华!
每一个字,都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活了过来!
金色的光芒中,仿佛能看到千军万马在奔腾,能听到万民齐声在呐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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