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浸了温水的棉絮，软乎乎地裹着云栖村的小院。晚风携着稻田的清香，掠过院角的竹篾架，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。程砚秋的行囊已经收拾妥当，立在屋角，明天天不亮，他就要离开这片让他心安的土地。今晚，他要在这方熟悉的竹篾小台上，为朝夕相处的村民，为相伴十年的老友陆砚辞，唱最后一支歌。
院灯拧到了最柔的亮度，暖黄的光晕漫过竹桌、竹椅，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纤长，投在青石板地上，像一幅流动的墨画。程砚秋抱着那把十年前陆砚辞送的木吉他，琴身边缘泛着岁月磨出的温润包浆，弦轴上还留着他常年摩挲的痕迹。这把吉他陪他走过过万人的体育馆，也陪他熬过深夜无眠的抑郁时光，如今在小院的夜色里，它卸下了所有舞台的荣光，只准备奏响一段纯粹的告别。
“今晚，就唱《青溪谣》吧。”程砚秋指尖轻轻拂过琴弦，一声清越的泛音破开夜色，“十年前，你在农家院的槐树下唱给我听；十年后，我唱给云栖村的风，唱给大家听。”
陆砚辞坐在第一排的竹椅上，手里摩挲着那只陶埙，陶土的凉意被掌心焐得温热。待吉他的主旋律淌进副歌，他轻轻将埙凑到唇边，低沉温润的埙声缓缓溢出，与吉他的清亮交织缠绕——像老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，像时光流转留下的回响，低回处藏着牵挂，高亢时带着坦荡。村小的孩子们围在台边，小脑袋凑在一起，跟着旋律轻轻哼唱，稚嫩的嗓音断断续续，像刚抽芽的禾苗，带着纯粹的生机，格外动人。
张婶端着一只粗瓷碗，踩着青石板慢慢走来，碗里的米酒汤圆冒着袅袅热气，甜香混着米酒的清冽，在小院里弥漫开来。“程先生，趁热吃碗汤圆，暖暖身子。”她把碗放在台边的竹几上，笑容慈爱，“下次来，婶子还给你煮，放你爱吃的桂花蜜。”程砚秋停下拨弦的手，笑着道谢，舀起一颗汤圆送进嘴里，软糯的皮裹着清甜的馅料，甜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，熨帖得让人鼻头发酸。
“谢谢张婶，谢谢大家。”程砚秋放下碗，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，“在云栖村的这些日子，是我这辈子最踏实、最开心的时光。这里的稻田会说话，竹篾能传情，米酒暖人心，还有你们的笑脸，都刻在我心里，舍不得忘。”
吉他声再次响起，《青溪谣》的旋律在小院里盘旋，飘出院墙，漫过稻田，与田埂间的蛙鸣、草丛里的虫吟交织成一首自然的交响曲。陆砚辞的陶埙伴奏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，不抢风头，却牢牢托住了吉他的旋律，像两人十年友谊的底色——平淡，却不可或缺。
唱到最后一句“溪水流长，老友不忘”时，程砚秋的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，尾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。孩子们也跟着放慢了哼唱的节奏，小院里只剩下吉他声和埙声，温柔而绵长，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流，淌过每个人的心底。曲终，余音绕梁，片刻的寂静后，掌声雷动，村民们齐声喊：“程先生，下次一定再来！”
程砚秋站起身，对着台下深深鞠躬，然后径直走到陆砚辞身边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。“老陆，下次来，我带新写的歌，你帮我看看‘有没有生活气’。”
陆砚辞笑着点头，收起陶埙，指尖还残留着埙口的温度：“不用看，你常来田埂走，脚沾着泥土，歌里自然就有生活气。”两人轻轻拥抱，程砚秋在他耳边低声说：“别太累，稻种慢慢培育，身体才是根本。”陆砚辞“嗯”了一声，鼻腔微微发酸，眼眶有些发热——十年老友，无需多言，一句叮嘱便抵得过千言万语。
纪录片组的摄像机一直隐蔽在院角的竹丛后，没有额外打光，只有院灯的暖光温柔地裹着两人，将拥抱的剪影映在墙上。后期剪辑时，剪辑师反复看着这段素材，眼眶泛红：“这是纪录片最珍贵的片段——没有刻意设计的台词，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，却满是老友间的默契。吉他声、歌声、埙声，还有村民们的掌声，都是最真实的情感流露，比任何剧本都动人。”
夜深了，村民们渐渐散去，孩子们还拉着程砚秋的衣角，依依不舍地问：“程叔叔，你什么时候再来教我们唱歌？”程砚秋弯腰摸了摸孩子的头，笑着说：“等稻田黄了，稻子熟了，我就来，听你们唱《麦浪》，唱得要比现在更响亮。”
回到屋里，陆砚辞从陶坛里舀出米酒，倒在两只粗瓷杯里，递了一杯给程砚秋：“一路顺风，到了给我报个平安。”程砚秋端起酒杯，与他轻轻一碰，清脆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：“一定。你也多保重，别忘了，城里还有我们这些老朋友，想我们了就打个电话。”
月光透过窗棂，洒在两人身上，也洒在小院里。竹篾小台的红灯笼依旧亮着，像一双温柔的眼睛，目送着即将远行的人。这场告别，没有撕心裂肺的不舍，只有温情脉脉的牵挂与满心的期待——期待着下次稻熟时，清风引路，老友再重逢。
喜欢文娱：我的十年隐居藏着文娱半壁请大家收藏：(m.qbxsw.com)文娱：我的十年隐居藏着文娱半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