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克洛克堡的晨雾还未散尽,摩莉尔的指尖便已漫过黑龙颈间的逆鳞。
黑龙萨菲隆发出低哑的轰鸣,龙息在石墙上凝出霜花——这头陪伴她百年的战兽,连打哈欠都带着摧毁城墙的气势。
她抬手指向东方。
群峰之间,那道若有若无的金色屏障正泛着细碎的裂痕,像老妪眼角的皱纹。
百年前尼根初代龙王用血脉与魔法布下的天穹之幕,此刻正被她的龙焰一寸寸啃噬。三百年了,尼根人以为这道墙能挡住饥荒、瘟疫,还有......她顿了顿,喉间溢出轻笑,挡住他们对外面世界的恐惧。
山脚下的尼根小镇正飘起炊烟。
市集里,卖麦酒的老妇把陶壶往木桌上一墩,浑浊的眼珠扫过两个穿粗布短打的外乡人:瞧这布料,纹路都不对!
前儿个听商队说,南边大陆的人能让铁船在海上跑,用玻璃瓶装闪电——那得遭多少天谴?
可阿婆,扎着羊角辫的少女捧着新得的铜哨,那是外乡货郎用半块咸肉换的,我听磨坊的学徒说,他表哥在屏障裂缝见过会飞的马车,车帘掀开时,里面的姑娘戴的珍珠比咱们镇东头老渔夫捞十年的都大......
闭嘴!老妇抄起扫帚作势要打,可扫帚举到半空又颓然落下,当年你爷爷跟着商队出过屏障,回来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说外面的人拿火铳指着他脑袋,说尼根是被龙诅咒的孤岛......她压低声音,现在龙后回来了,天知道是福是祸。
少女攥紧铜哨,指节发白。
风卷着山岚掠过她发梢,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龙焰焦香——那是摩莉尔的气息,正随着萨菲隆的振翅,飘向尼根更深处。
同一时刻,三百里外的灰岩堡。
停火?留着络腮胡的小领主拍翻酒罐,酒液在羊皮地图上晕开,达克斯多那老匹夫上个月还派铁卫旅烧了我北坡的麦田,现在你说龙后要回来了,咱们的仗就打不下去了?
大人。幕僚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酒壶,声音里带着讨好,您没听见金鬃城的传言?
龙后骑黑龙掠过红枫岭时,山脚下的农妇说看见龙背上坐着个外乡人,穿着镶金线的铠甲,腰间挂着柄能吸住铁剑的怪刀——那是联盟的陈健,听说他在哈蒙代尔用三天时间平了大耳怪,现在连北方的冰狼部落都尊他为外域之主
外乡人......领主摩挲着下巴上的伤疤,那是十年前与邻邦领主火并时留下的。
他突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密信,信纸上盖着德克洛克堡的龙纹印:龙后与联盟共主陈健情同夫妇,击败达克斯多后将在金鬃城举行订婚典礼。
大人,幕僚压低声音,您想想,达克斯多占着金鬃城的矿脉,杰德特握着海上商路,咱们这些小领主连铸把好刀都得求老波比那个倔铁匠......要是龙后能带来联盟的工匠、种子,还有......他瞥了眼窗外正在补墙的农奴,不用再把儿子送去当铁卫旅的炮灰......
领主突然抓起桌上的狼头令牌,狠狠砸在地图上的达克斯多三个字上:派信使去德克洛克堡,就说灰岩堡愿做龙后回归的第一面旗帜。
但得让陈健那小子保证——他眯起眼,等打完仗,我的矿场要能买到联盟的风箱,我儿子要能进他们的骑士学院。
德克洛克堡的议事厅里,陈健正盯着沙盘上的尼根地图。
青铜烛台的光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窗外传来萨菲隆的长吟,震得羊皮卷簌簌作响。
你确定要这么高调?他指尖点在金鬃城的位置,尼根人对外来者的排斥,比我在哈蒙代尔遇到的大耳怪还棘手。
前儿个派去南边的商队,货箱被砸了三个,说外乡人的盐里掺了诅咒
摩莉尔倚在龙纹王座上,龙鳞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幽蓝。
她抬手召来侍女,接过那杯陈健特意让人从哈蒙代尔运来的蜂蜜酒:所以才要让他们看见,我摩莉尔·血鳞的伴侣,是能让尼根走出孤岛的人。她抿了口酒,眼尾微挑,你以为达克斯多为什么急着调铁卫旅回防?
他怕的不是我的龙焰,是尼根人发现——外面的世界,能给他们比天穹之幕里更丰饶的土地,更锋利的刀剑。
陈健沉默片刻,突然笑了:你倒是算准了。
前儿个老陈健截获达克斯多给杰德特的信,说龙后与外乡人勾结,必毁我尼根根基。
可他越这么喊,那些被他压榨了十年的小领主就越觉得......
——我们是他们的新根基。摩莉尔接话,眼中跃动着火焰,所以我提议,等击溃达克斯多的主力,就在金鬃城办订婚典礼。
到时候让所有尼根领主都来观礼,让他们看看联盟的商队能运来多少他们没见过的好东西,让他们的女儿摸着我婚纱上的外域丝绸说原来外面的人不是怪物
她放下酒杯,站起身走向陈健。
龙鳞甲胄与石砖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:尼根需要的不是另一个龙王,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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