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下了车,站在楼前。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建筑,外墙贴的白色瓷砖有些泛黄,但看起来很整洁。门口的牌子上写着“石家庄某某乳业有限公司”。
吴普同深吸一口气,拎起公文包,和老耿一起往里走。
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穿着制服,化了淡妆。看见他们进来,露出职业性的微笑:“您好,请问找谁?”
“我找王海波。”吴普同说,“技术部的王海波。”
姑娘低头查了查登记本,然后拨了个电话。说了几句,她抬起头:“王工说让你们上去,三楼,技术部。”
电梯很小,有些旧,运行起来嗡嗡响。吴普同和老耿站在里面,谁也没说话。电梯门打开,是一条走廊,墙上刷着淡绿色的漆,尽头有一扇开着的门。
他们走过去,站在门口。里面是个大办公室,几排格子间,有人在电脑前忙碌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小声讨论什么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见他们,站起来,迎过来。
“吴普同?”那人问。
“是我。”吴普同点点头,“王海波?”
“对,我。”王海波伸出手,和吴普同握了握,“好久不见,得有五六年了吧?”
“毕业就没见过。”吴普同说。
王海波看了看旁边的老耿:“这位是?”
“我老板,耿长山。”吴普同介绍,“牧场的老板。”
王海波和老耿握了握手,然后把他们领到一间小会议室里。会议室不大,一张椭圆形的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块白板,上面还留着没擦干净的笔迹。
“坐。”王海波说,“喝水吗?”
“不用麻烦了。”吴普同说,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些资料,“王工,我们这次来,是想……”
“叫我海波就行。”王海波打断他,“咱们是老同学,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吴普同点点头,把资料放在桌上:“行,海波。我们牧场在行唐,两百八十头奶牛,一直坚持用正规原料,没有违规添加。这两个月,所有的奶都送检了,每一批都有检测报告,全部合格。”
他把资料推过去:“这是所有记录,你可以看看。”
王海波接过资料,开始翻。他翻得很仔细,每一页都看,每一张检测报告都核对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,沙沙的,像秋天的落叶。
吴普同和老耿坐在对面,看着他翻,心里七上八下。
过了很久,王海波抬起头,看着他们。
“这批料,”他指着那些记录,“这两个月的配方,是你们自己调的?”
“是我调的。”吴普同说。
王海波点点头,眼神里有些惊讶:“用这么便宜的原料,还能保持奶质稳定,不容易。”
吴普同没说话。
王海波又翻了翻,然后合上资料,靠在椅背上。他看着吴普同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老同学,我跟你说实话。”
吴普同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现在恢复生产的消息刚出来,各个牧场都盯着呢。”王海波说,“奶源紧张,我们肯定要收奶。但现在的审核比以前严多了,每一批奶都要检测,每一家牧场都要实地考察,一点问题都不能有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吴普同:“你们的记录我看了,很规范,没问题。但我不能拍板,得让领导定。”
吴普同点点头:“理解。”
“这样,”王海波站起来,“我把资料复印一份,先递上去。你们回去等消息,最快下周,领导可能会去你们牧场看看。到时候,你们准备好。”
吴普同和老耿对视一眼,都站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吴普同说,“海波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王海波拍拍他的肩膀,“都是同学,能帮就帮。再说,”他看了看那些资料,“你们是真把牛当事儿干,这样的人,我信得过。”
走出那栋楼,外面阳光正好。午后的太阳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驱散了初冬的寒意。老耿站在楼前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吴工,”他说,“你觉得有戏吗?”
吴普同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老耿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掏出烟,点上一根,吸了一口。烟雾在阳光里散开,变成一团模糊的白。
两人站在那里,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,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,看着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。
然后老耿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回家。”
皮卡又开动起来,穿过城市的街道,驶向郊外,驶向那个熟悉的、安静的牧场。
车上,吴普同掏出手机,给马雪艳发了条短信:“今天去石家庄了,联系上校友,资料交上去了。等消息。”
很快回复: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
他看着那六个字,看了很久。
窗外,城市渐渐远去,田野又出现在视野里。冬小麦还没返青,田地是单调的土黄色。远处有村庄,有炊烟,有光秃秃的树。
一切都是那么熟悉。
可一切,好像又有了些不同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耳边,是老耿开车的声音,发动机的轰鸣,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。
还有心里那个声音,轻轻的,一遍一遍:
等消息。
等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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