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梅住院的第二个星期,吴普同的日子变成了一场拉锯战。
每天早上六点,闹钟准时响。他从西二环的出租屋里爬起来,用冷水洗把脸,让自己清醒一些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,眼睛里全是血丝,胡子好几天没刮了,乱糟糟的。他随便扒几口昨晚剩的饭,或者啃两个馒头,就出门赶公交。
白天跑牧场。鹿泉、正定、灵寿、元氏,四个牧场轮着转。行唐那个暂时顾不上,他打电话给老张,让老张盯着。每到一个牧场,看牛,查料,调配方,和场长沟通。那些数字、那些数据、那些需要解决的问题,一样都不能少。
下午五点半,从牧场往回赶。有时候在郊区的站牌下等车,风大,吹得浑身发冷。有时候挤在公交车上,靠着窗就睡着了,坐过站是常事。六点多到医院,陪到九点多,再坐末班车回去。到家快十一点了,还要打开电脑,写报告,回邮件。
有时候实在太累了,靠在病房的椅子上就睡着了。母亲叫他,他醒过来,说没睡,就是眯一会儿。
冯尚进知道他家的情况,没给他加任务,还让他灵活安排时间。但工作不能落下。五个牧场的配方要盯着,报表要看,问题要解决。元氏的李场长,正定的孙明辉,灵寿的刘场长,鹿泉的韩场长,还有行唐的老张,都等着他。
十月的一个下午,吴普同在元氏牧场。
天阴沉沉的,风从山那边刮过来,带着一股凉意。李场长带着他在牛舍里转了一圈,看那几头刚调整过配方的牛。它们的精神头比上次好了很多,毛色也亮了些。
“吴工,这批牛看着行。”李场长说,“采食量上来了,粪便也正常了。”
吴普同点点头,蹲下来看一头牛的蹄子。它安安稳稳地站着,嚼着嘴里的草料,耳朵偶尔动一动。
“那批玉米用完了?”他问。
“用完了。”李场长说,“新进的这批,按你说的,让采购那边检测了才收的。”
“蛋白含量多少?”
“十八点五,符合标准。”
两个人从牛舍出来,李场长又问了几个配方上的问题。吴普同站在牛舍门口,从包里拿出笔记本,一项一项地给他解释。正说着,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一看——医院。母亲打来的。
他心里一紧,接起来:“妈?”
“普同,”母亲的声音有些急,“小梅又不吃饭了。护士送来的饭,她一口都不吃,说不想吃。我怎么劝都不行。”
吴普同握紧手机,尽量让声音平稳:“您别急,让她先歇一会儿,过会儿再试试。我这边忙完就过去。”
“好。”母亲说,“你忙你的。”
挂了电话,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李场长看着他,没多问,只是说:“吴工,你要是有事就先走,这几个问题下次再说。”
吴普同摇摇头:“没事,继续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,把剩下的几个问题一一讲完。李场长听得很认真,该记的记,该问的问。讲完的时候,已经快四点了。
“李场长,我先走了。”吴普同合上笔记本。
“好。”李场长说,“路上慢点。”
吴普同快步走出牧场,赶到路口等车。风很大,吹得路边的杨树哗啦啦响。他缩着脖子,站了二十多分钟才来了一辆班车。上去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数据,还有母亲电话里的声音。
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快六点了。天黑了,医院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。他推开病房的门,小梅正坐在床上,靠着枕头,闭着眼。母亲坐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碗粥,已经凉了。
“还没吃?”他问。
母亲摇摇头:“喂了几口,又吐了。”
吴普同走过去,在小梅床边坐下。她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
“小梅,”他轻声说,“把饭吃了,才有力气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想吃什么?哥给你买。”
她摇摇头。
他坐了一会儿,去护士站找值班的护士。护士说这是药物的副作用,有些人会没胃口,过一阵就好了。可以试着给她吃点清淡的,少食多餐。
他回到病房,跟母亲说了。母亲又把粥热了一遍,用小勺子舀了一点,送到小梅嘴边。这次她张嘴了,吃了一口,嚼了很久,才咽下去。
“慢慢吃。”母亲说。
她又吃了一口。吃了小半碗,又不吃了,把脸转到一边。
母亲把碗放下,拿毛巾给她擦了擦嘴。小梅闭着眼,呼吸渐渐平稳了。
吴普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掏出手机看消息。冯尚进发了一条微信,问元氏那边的配方调整情况。他回复了几个字,说已经调好了,明天发报告。
又有一条消息,是孙明辉发的:“吴工,正定这边新配方的数据出来了,产奶量涨了百分之三,成本降了百分之八。你看看。”后面附了一张表格。
他点开表格,放大看那些数字。数据确实不错,比预期的还好。他回复:“收到。明天详细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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