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南多民族杂居,过往的商队、军队不少,百姓们早已学会了谨慎。
“我们是去长沙打鬼子的!”一个彝族青年高声喊道,声音里满是自豪,他特意用了带着云南口音的汉语,怕对方听不懂。
百姓们这才反应过来,脸上的警惕换成了热情,纷纷围拢过来。
有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大娘,手里还攥着镰刀,快步跑回家,她家的土坯房就在田边,屋顶盖着整齐的茅草。
她端出一竹筒清凉的山泉水,竹筒上刻着简单的花纹,是云南少数民族常用的器皿,
递到离她最近的青年手里,“娃娃,渴了吧?快喝点水!这是山泉水,凉沁沁的!”云南人待客爱用山泉水,觉得比井水更清甜。
还有个老汉,从竹篮里拿出刚蒸好的米糕,米糕是用本地的籼米做的,散发着淡淡的米香,上面还撒了点苏子,他往青年们手里塞,“吃点,吃点垫垫肚子,赶路有力气!我们云南人,就佩服敢打鬼子的好汉!”
巧家一带的百姓,受川滇文化影响,性子既有四川的直爽,又有云南的淳朴。
沙马阿黑一一谢过,他走到一位牵着牛的老汉面前,这老汉穿着粗布对襟褂,脚上是草鞋,鞋边还沾着新鲜的牛粪。
他常年走商,去过昭通、曲靖,见多识广。
沙马阿黑微微躬身,按照彝人的礼节双手合十,问道:“老伯,我们想去长沙,往哪边走更顺些?”
老汉放下手里的牛绳,牛是本地的水牛,正悠闲地甩着尾巴。他用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地上画出路线,一边画一边说:
“从这里走,先往东南,过药山,到昭通,那地界有你们彝家的弟兄,昭通的彝人跟你们凉山的,祖上是亲戚呢,能歇脚。
再从昭通往楚雄、曲靖去,过了曲靖入贵州境,走盘县、安顺,就能近着去湖南。”
他顿了顿,又叮嘱道,“就是山路多,药山一带还有瘴气,得绕着些走,避开那些被鬼子占了的城镇,安全第一。”
云南多山,瘴气是山里常见的,本地人都知道如何规避。
沙马阿黑谢过老汉,心里盘算着路线,当即下令沿山间小道向昭通行进。
云南的山路虽不如凉山险峻,却更显绵长,密林中藤蔓缠绕,像一条条看不见的绳索,稍不留意就会被绊倒;
腐叶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泥潭,踩上去就会陷下去,得格外小心。
路边偶尔能看到云南特有的野生菌,有红的、白的,有的像小伞,有的像珊瑚,几个识货的青年小声议论着,说要是在家,此刻该背着背篓来采了,彝人靠山吃山,对山里的物产再熟悉不过。
彝族青年们自幼在山里长大,攀山越岭本就是家常便饭,此刻正好派上用场——他们用长刀劈开挡路的荆棘,刀刃划过藤蔓,发出“唰唰”的声响;
有人解下背上的绳索,一端系在石头上,另一端让同伴拉着探路;
遇到湿滑的陡坡,便互相搀扶着,你拉我一把,我推你一下,谁也不落下。
有个叫阿果的年轻人,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,走一步疼一下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穿的是母亲纳的布鞋,鞋底已经磨薄了。
他咬着牙,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难受,可脚步还是慢了下来。
沙马阿黑看在眼里,走过去,蹲下身,解开他的绑腿,见水泡已经磨破了,便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小把草药——这是出发前村里的老郎中给的,有止血草、蒲公英,专治跌打损伤,是凉山彝人常用的药方。
他把草药放在嘴里嚼烂,唾液混着草药的苦涩,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阿果的伤口上,又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,帮他裹好。
“忍着点,”沙马阿黑的声音放缓了些,“到了昭通,找个安稳地方再好好处理。
昭通的彝人懂草药,比我这半吊子强。”
阿果红了眼眶,用力点头:“黑哥,我没事,能走!”
夜里宿在山林,他们捡了些干柴,燃起篝火,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,映亮了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。
空气中飘来云南山林特有的气息,有松针的清香,还有远处不知名野花的甜香。
沙马阿黑从行囊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,那是凉山的老腊肉,用柏树枝熏过,香味醇厚。肉香透过油纸隐隐飘散出来。
他笑着分给身边的年轻人:“这是阿妹给我腌的,说吃了有力气打鬼子。我们彝人,出门带块腊肉,就像带着家的味道。”
青年们笑着推让,“黑哥你先吃”“给阿果补补”,最后沙马阿黑把肉切成小块,放在火上烤,滋滋的油花溅在火里,升起一股浓郁的肉香,在林子里散开,驱散了几分疲惫和寒意。
大家围着篝火,说着家乡的事,说着对鬼子的恨,有人还唱起了彝族的古歌,歌声苍凉而雄浑,在山谷里回荡,那是彝人在困境中相互鼓舞的方式。
走了约莫两天,终于到了昭通地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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