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地,就看到一片彝族村寨,土黄色的土掌房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,屋顶上的茅草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昭通的彝人住房与凉山略有不同,土掌房的屋顶更平,能晾晒谷物,这是适应云南气候的做法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穿着彝族服饰的汉子正在闲聊,他们的头上缠着黑色的头帕,帕子两端绣着彩色的花纹,那是昭通彝人的特色。
见他们这支队伍过来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有人认出了他们身上的服饰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是凉山来的弟兄?”一个中年汉子问道,他的口音里带着熟悉的彝语腔调,只是比凉山彝语多了些云南方言的尾音。
沙马阿黑走上前,用彝语回应:“是啊,我们要去长沙打鬼子,路过这里。”
那汉子一听,眼睛一亮,立刻招呼起来:“快,快请进!都是自家人,到了这儿就像到了家!”他一边喊着,一边让人去通知村里的人。
很快,村寨里的男女老少都围了过来,热情地把他们往家里拉。
女人们穿着绣花的围裙,围裙上绣着花鸟图案,忙着烧水做饭,云南彝人待客,总要煮上一锅腊肉土豆饭,腊肉是本地的,土豆又面又沙。
男人们则和他们打听凉山的情况,听说他们要去前线抗日,都竖起了大拇指:“好样的!不愧是彝家的好儿郎!我们昭通彝人,也有人在滇军里当兵,早就盼着能一起打鬼子!”
午饭很简单,是香喷喷的米饭,配着自家腌的咸菜和一碗腊肉炒辣椒,辣椒是云南特有的小米辣,香辣过瘾,却让长途跋涉的青年们吃得格外香甜。
阿果捧着碗,大口扒着饭,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,心里想着:“还是自家人亲啊,这饭吃下去,浑身都有力气了。”
沙马阿黑和村寨的长老们坐在火塘边,火塘里烧着松木,暖意融融。喝着自酿的米酒,那米酒是用糯米做的,度数不高,带着甜味。
长老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阿黑,你们放心去,家里有我们呢!等你们打胜仗回来,我们杀牛宰羊,唱着酒歌迎接你们!”彝人重诺,长老的话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沙马阿黑重重点头,眼里满是感激。
稍作休整,吃饱喝足,队伍又继续前进。
离开昭通时,村民们还往他们包里塞了不少干粮,有烤好的粑粑,是用玉米粉做的,香甜耐饿;
还有腌好的肉干,是用猪肉加花椒、盐巴腌了晒成的,能放很久。
昭通人出门远行,总爱带这些干粮,顶饿又方便。
行至楚雄地界时,遇上了一支运送军粮的滇军小分队。
楚雄是滇西的交通要道,军粮运输频繁。滇军士兵穿着灰色的军装,背着步枪,正推着几辆装着粮食的独轮车艰难前行,独轮车是云南山区常用的运输工具,适应崎岖的山路。
听闻他们是从四川来的彝族增援队,带队的军官又惊又喜,他快步走上前,上下打量着沙马阿黑,又看了看身后的队伍,感慨道:
“不容易啊!这么远的路,你们辛苦了!我们滇军在前线,最知道后方支援的重要性。”
他非要留他们歇脚半日,还让人从车上搬下来一些子弹和干粮,
“前面有段路不太平,过了南华,鬼子的侦察机常来,你们白天隐蔽,夜里再走,能安全些。
楚雄这边的山林密,藏起来方便。”
沙马阿黑依言照做,白日里让队伍躲进密林,浓密的树叶像天然的屏障,遮住了阳光,也遮住了他们的身影。
林子里能听到云南特有的鸟叫,“咕咕”“啾啾”,还有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声响。
他只派了几个机灵的青年放哨,他们爬上高高的树梢,瞪大眼睛望着远方,一有动静就立刻发出信号——
学布谷鸟叫,这是他们临时约定的暗号,不易被察觉。
夜里则借着月光疾行,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照亮他们脚下的路,也照亮他们背上猎枪的金属部件,闪着冷冽的光,像是藏在黑暗里的锋芒。
楚雄的夜里有些凉,青年们拢了拢身上的衣服,互相提醒着别掉队,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穿过曲靖,进入贵州境内时,天开始下冻雨,细密的雨丝裹着刺骨的寒意,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。
贵州的天气比云南冷得早,秋雨带着湿冷,钻进骨头缝里。山路变得更加湿滑,泥土混合着落叶,脚下稍不留神就会滑倒。
路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,滑溜溜的,这是贵州山区常见的景象。
有个年轻的小伙叫阿牛,脚下一滑,顺着坡往下滚了几步,他下意识地抱住头,嘴里还喊着“我的枪”。
身后的人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,死死拽住。
阿牛被拉上来时,满身是泥,脸上也蹭了不少,看起来有些狼狈。
他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,咧开嘴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没事,这点坡,比咱凉山的崖头差远了!摔这一下,反倒更精神了!”大家被他逗得笑了起来,刚才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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