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三年冬,长安被一场鹅毛大雪彻底覆盖。终南山上的积雪没过膝盖,渭水结了尺厚的坚冰,连未央宫残存的铜雀瓦当,都挂着长长的冰棱,在寒风中泛着冷光。
曹操坐在丞相行辕的炭火盆旁,手里捏着汉中前线的军报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刘备屯兵阳平关已近一年,夏侯渊虽守住了关口,却始终无法击退蜀军,粮草消耗与日俱增。更让他寝食难安的,是卧在中原腹地的那头猛虎——南匈奴。
自东汉光武年间内附以来,南匈奴世代居住在并州汾水流域,名义上是大汉藩属,实则保留着完整的部族体系和十万控弦之士。建安二十一年,他虽将单于呼厨泉留在邺城为人质,却始终没能彻底拆解这股势力。如今曹魏主力深陷汉中,一旦匈奴趁机反叛,关中与邺城将被拦腰切断,曹魏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曹操将军报重重扔在案上,沉声道,“传令下去,召贾诩、司马懿即刻入帐议事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两位心腹谋臣联袂而至。曹操指着舆图上并州的位置,开门见山:“孤欲亲征汉中,必先除北方心腹之患。二位有何良策,可一劳永逸解决匈奴问题?”
贾诩躬身进言,声音沙哑却字字精准:“魏王明鉴。匈奴人逐水草而居,生性彪悍,部族凝聚力极强,非郡县所能管控。若将他们整族留在并州,纵使今日臣服,他日中原稍有动荡,必然再次反叛。不如将其分为左、右、南、北、中五部,分散迁居中原各郡,每部相隔数百里,互不通联;另派汉人司马总领各部军政事务,匈奴都尉仅领本部部众。如此一来,他们势力分散,无法串联,便再也不能聚众作乱了。”
司马懿立刻附和道:“贾公所言极是。将匈奴内迁,不仅可以一劳永逸消除北方边患,还可以补充中原因战乱和瘟疫损失的人口,征调其青壮为兵,充实汉中前线的战力。待平定汉中之后,再慢慢推行汉化,融合各部,一举两得。”
曹操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指尖重重叩在舆图上并州的位置:“好!孤意已决。传令下去,将南匈奴三万余落,尽数分为五部。每部设立都尉一人,由匈奴贵族担任;另派汉人司马一人,总领各部军政,都尉须受司马节制。五部分别迁居太原、兹氏、蒲子、新兴、大陵五地,划定地界,立碑为界,不得擅自迁徙往来。违者,以谋逆论罪,全族诛灭!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凌厉:“命鄢陵侯曹彰率五万铁骑进驻并州,监督各部迁徙。若有敢违抗王命、聚众闹事者,格杀勿论!”
诏令一下,整个北方震动。在曹彰铁甲铁骑的押送下,数万匈奴人赶着牛羊,背着破旧的行囊,离开了他们居住了百年的并州故土。寒风卷着雪花,抽打着他们粗糙的皮袍,老人的叹息、孩子的哭声、牛羊的哀鸣,交织成一曲悲凉的挽歌。他们频频回头望着北方的草原,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恨,却在冰冷的刀锋下,不得不一步步走向陌生的中原腹地。
单于呼厨泉则被永远留在了邺城,成了一名没有实权的寓公。传承了数百年的匈奴单于名号,自此名存实亡。
匈奴五部内迁的消息传遍天下,北方边境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。困扰了中原王朝四百余年的匈奴边患,终于在曹操手中得到了彻底解决。此后数十年,北方边境再无大规模的匈奴叛乱,百姓得以安居乐业,休养生息。
消息传到合肥时,已是腊月二十三小年。
蒋欲川正在芍陂屯田区巡查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裤脚卷到膝盖,正和老农们一起修补被洪水冲毁的堤坝。寒风刮得他脸颊通红,手上却沾满了泥土。自从推行唯才是举以来,芍陂的水利工程进展神速,老河头带着民夫日夜赶工,明年的夏粮收成有望再翻一番。
“将军,长安来的八百里急报!”亲卫骑着快马踏雪而来,将加密密报递到他手中。
蒋欲川擦了擦手上的泥,接过密报逐字看完,久久不语。他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青青麦苗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回到中军大帐,帐下的幕僚纷纷上前道贺:“将军大喜!魏王一举解决了匈奴百年边患,北方从此安定无烽烟!这下魏王可以全力对付刘备,汉中之战必胜无疑,我大魏一统天下指日可待!”
蒋欲川却摇了摇头,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:“此事,未必是长远之福。”
幕僚闻言,满脸不解:“将军何出此言?匈奴已被分化瓦解,各部相隔数百里,又有汉人司马严加监督,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鱼肉,翻不起什么大浪了。”
“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安定,却没看到百年后的隐患。”蒋欲川指着密报上“保留部族建制”的字样,缓缓道,“曹操此举,只是拆分了匈奴的兵力,却没有打散他们的宗族。他们依旧保留着自己的姓氏、血脉、习俗和语言,依旧认匈奴贵族为自己的统领,只是暂时被武力压制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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