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要的从不是定罪问斩,而是名正言顺、无声削权。他将诗稿轻轻掷在案上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蒋欲川戍边多年,劳苦功高。如今淮南久安,无需重兵镇守,便升他为淮南安抚使,专司民政吧。”
当夜,一纸王诏自谯陵行宫千里驰传,八百里加急的驿马踏破夜色,奔赴合肥。
诏书措辞冠冕堂皇、极尽恩赏:“淮南边境久安、烽烟不兴,戍边武将清闲无事。擢升都督蒋欲川为淮南安抚使,总领全境流民安抚、农事督导、民生吏治,专司民政安民之重任,钦此。”
看似越级擢升、荣加文职,实则釜底抽薪。
其执掌四年、固若金汤的淮南全线戍守兵权,尽数剥离,划拨曹丕潜邸嫡系、中军大将军曹真全权统管。
乱世武将,失兵则失势,失势则彻底远离朝堂权斗、再也无法撼动皇权。
一场蓄谋已久的清算,以最儒雅、最隐晦、最无可辩驳的方式,尘埃落定。
淮南合肥,仲夏晚风穿营而过,帐外荷塘风动叶摇,送来淡淡的荷香,蛙鸣阵阵,暮色静谧。淮水滔滔东流,水波不兴,看似一派太平安稳。
传旨官身着绯色官袍,立于帅帐中央,昂首挺胸,朗声宣诏,字字清晰,落于帐中,却如惊雷炸响。
帐下诸将尽皆愕然,满堂死寂之后,是压抑不住的愤懑。
一众随蒋欲川镇守东线数年的老将,个个面色涨红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:这哪里是擢升,分明是罗织罪名、排挤异党、卸去兵权。一篇数年前的旧诗,一番无端的曲解,便抹去了他们四年浴血戍边、安民保境的功绩。
陈默第一个跨步上前,躬身抱拳,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:“将军!《炬》诗朝野皆知,是忧民忧国之作!先王当年亲口盛赞,世人有目共睹!我等即刻联署诸将,上书朝堂,详述诗作本意、陈明当年背景,为将军辩白冤屈!”
“对!我等联名上书!”“为将军辩冤!”帐下诸将纷纷附和,群情激愤。
满堂激愤喧嚣之中,唯有蒋欲川神色沉静,波澜不惊。
他身着素色官袍,缓步上前,从容接诏、双手捧旨,指尖抚过冰冷的诏纸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驿马风尘。眼底无怒、无冤、无憾,只剩一片通透清明。
他太懂帝王心术。
先王知我、信我、惜我,是君臣知己;新王疑我、惧我、疏我,是皇权必然。
诗文只是借口,中立才是原罪。
他无党无派、不附皇权、功高民附、政见相悖,从曹丕开始集权的那一刻起,这场清算便早已注定。纵有百篇辩文、千言陈情,也唤不回帝王既定的猜忌,改不了朝堂制衡的定局。
蒋欲川抬手,轻轻按下众人的躁动,声音清和沉稳,如夏日晚风,压下满帐喧嚣:
“不必申辩。”
“诗中本心,天地可鉴、先王可证、我心可安。
君心有隙,百言莫辩;朝堂有疑,万辞徒劳。
与其争辩是非、搅动纷争、徒增朝野嫌隙,不如顺势而为。”
他转身走出帅帐,独立淮水之畔。
晚风拂动衣袍,荷叶田田,荷香阵阵。望着眼前自己数年耕耘的安稳山河:良田万顷、麦浪滚滚,百姓在田间劳作,孩童在村头嬉戏,炊烟袅袅,一派祥和。
兵权在手,我可执戈守土、御敌安疆;
兵权归朝,我可躬身安民、守护烟火。
于乱世浮沉之中,护民即是守忠,安土即是报国。
沙场权柄是外物,民心安稳是本心。得失荣辱,于他而言,早已轻若浮尘。
腰间梨纹木符轻轻震颤,漫开一缕乱世赤诚被曲解、忠臣本心被辜负的无声怅然。
次日,蒋欲川便开始坦然交割兵权。
他将兵符、将印、淮南全线布防图、各营兵力台账、粮草军械清单,一一整理成册,亲手交给新任都督曹真。每一处隘口的布防、每一支队伍的擅长、每一处粮仓的储备、每一段江堤的险易,都逐条讲解,细致入微,无半分隐瞒,无一丝拖沓怨怼。
曹真看着眼前这位从容坦荡的旧都督,原本准备好的诸多说辞,竟一句也说不出口,只能躬身抱拳,语气由衷:“蒋公高义,曹真佩服。若有一日淮南有难,曹真必第一时间请教蒋公。”
交割完毕,蒋欲川脱下穿了四年的铠甲,换上一身粗布布衣,转身走出帅帐。没有送行的队伍,没有喧嚣的锣鼓,只有陈默带着几个老部下,默默跟在他身后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飘扬的“曹”字大旗,微微一笑,转身走向田间地头。
彻底褪去戎马锋芒,转身沉身民间,一心一意深耕淮南民生农事、安抚流离百姓。
三日后,他收到曹植从邺城寄来的密信,信中满是愤懑与担忧,说要面见曹丕为他辩白。蒋欲川提笔回信,只写了八个字:“安心守拙,静待时宜”,随即命人烧毁原信,再无只言片语提及朝堂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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