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龙大厦十六楼,天医阁的药房内,药香弥漫。
周洛洛穿着一身素白的医师袍,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,正站在一排古色古香的药柜前。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个个贴有标签的抽屉——当归、三七、雪莲、朱砂、冰片……每一味药材的位置她都了然于心。
七窍玲珑心在她体内静静运转,她能“看”到药材中蕴含的微弱灵气流动,也能感知到不远处病房里几位受伤黄龙卫的经脉状况。这种能力让她在医道上进步神速,短短数月已超越了许多行医数十年的前辈。
但此刻,她的心并不平静。
“洛洛姐,这些止血散和续骨膏已经按你的方子配好了。”
一个年轻女医师端着一托盘药瓶走进来,恭敬地放在桌上。她是周青霜给周洛洛安排的助手,名叫林小雨,天赋不错,人也勤快。
周洛洛转过身,温婉一笑:“辛苦了,小雨。把蓝色瓶子里的那批‘清心丸’也装好,大婚当天可能要备着。”
“大婚?”林小雨眨眨眼,“是门主和辛小姐的婚礼吗?听说场面会很大,好多江湖人物都要来呢。”
“嗯。”周洛洛轻轻点头,伸手拿起一个青瓷瓶,指尖摩挲着瓶身细腻的纹路,“人多,就容易出乱子。医者当未雨绸缪。”
林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忽然压低声音:“洛洛姐,我听说……你原本也是门主的未婚妻之一,是真的吗?”
药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周洛洛的手指顿了顿,抬眼看着这个单纯的小师妹,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那是爷爷定下的旧约,早已解除了。如今我只是卧龙门天医阁的医师,云龙是我的门主,辛月是我的朋友。如此而已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当夜深人静,七窍玲珑心会不受控制地“看”到自己经脉中那些细微的、因情绪波动而产生的滞涩。那是心动过的痕迹,是克制过的情愫,是深埋心底、永不诉说的秘密。
“对不起,我不该问的……”林小雨意识到自己失言,连忙低下头。
“无妨。”周洛洛转过身,继续整理药材,“你去把西厢房那几位伤员今天的脉案整理一下,晚些时候我要看。”
“是!”
林小雨匆匆退下。
药房里重归寂静。周洛洛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。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她清丽的面容上,给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镀上了一层浅金。
窗外是卧龙门总坛的后山,满目苍翠,鸟鸣声声。她能看见远处辛家武馆的方向——那里现在一定很热闹吧?云疏影姑姑亲自操办的婚礼,必定极尽盛大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云龙的场景,当时自己觉得这人跟自己身份悬殊。后来慢慢地,对他的印象有所改变。在李家别墅外,她救下了那个被李婉秋刺伤,浑身是血的青年。她当时只觉得这是个莽撞的、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傻子。
后来呢?
是在毒王峰上门挑衅时,他挺身而出,将毒王峰击退,也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医术之道;是在南江疫情爆发时,他彻夜不眠组织救援的坚持。
一点一滴,像细雨浸透土壤,等她察觉时,心里早已生了根。
但她从未说出口。
不仅因为云龙眼里只有辛月,更因为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。她是医者,是周家传人。她有她的骄傲,也有她的分寸。
云龙于她,亦师,亦友,亦是她心头剪不断的牵挂。
有些感情,发乎情,止乎礼,藏于心,才是最好的归宿。
周洛洛轻轻吐出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。打开,里面是七十二根银针,是前不久云龙送给她的。针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每一根都刻有细密的符文,是她亲手所刻。
她抽出一根针,指尖轻触针尖,七窍玲珑心自然运转,能清晰感知到针体内蕴藏的、属于云龙的一丝鸿蒙之气。那是他在赠针时无意间留下的气息,她一直小心保存着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她低声自语,将针收回锦囊,“能看着他幸福,能在需要时帮他一把,便足够了。”
药房外传来脚步声,周青霜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:“洛洛,来前厅一趟。”
“来了,师父。”
周洛洛整了整衣袍,将锦囊贴身收好,脸上的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温婉端庄。推门而出时,她又是那个医术超群、气质出尘的周医师了。
没有人看见,她转身的瞬间,眼角那抹极淡、极快的黯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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