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穿过那片蕨叶起伏的山坳时,鞋底踩断了几根干枯的蕨杆,发出细小的断裂声。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山坳里开始有鸟叫,不是试探的那一声,是很多只,此起彼伏,像这座山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还活着。
走出竹林的时候,远远看见吊脚楼外面停着的那三辆越野车,车身被一夜的山雾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同伴正在收最后一批监测设备,检测仪上的读数已经降回了正常范围。村口的老槐树上,那些褪色的红布条还在风里飘着。
但今天没有新的系上去。
也不会有了。
村长蹲在老槐树底下抽叶子烟,看见我们从竹林里走出来,站起来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看了看我们身后空荡荡的山林,又看了看李斌肩膀衣服上被撕开的那三道口子。
李斌从他身边走过去,停了一步。
“孩子不会再丢了。”他说。
村长的烟杆在手里抖了一下。然后他慢慢地蹲回去,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。肩膀在抖。没有声音。
我们没有停留。越野车发动,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山下开。车轮碾过碎石,卷起一长条黄色的尘土。后视镜里,麻柳沟的吊脚楼越来越小,最后隐没在山林的绿色里。
接下来异常生物的尸体会有专人回收。
李斌开车,我坐在副驾驶。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后面两辆车确认路况的简短通讯。车窗外的山一座一座往后退,晨光把山脊线照得层次分明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李斌忽然开口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李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山风灌进来,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。他左手搭在窗框上,右手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他忽然又说了一遍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我的第一次狩猎就这样结束了。
第一次总是刻骨铭心,这之后的狩猎我再也没有获得类似的体验。
该怎么说呢?有些麻木。
毕竟距离第一次狩猎已经过了两年了, 我也能算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环卫工了。
和师傅还有些联系。
他依旧在追捕异常生物,特别是有可能杀死他家人的。
我继续不是因为我热爱这份工作。
是因为提薪的幅度确实不错。
这两年经手的任务具体多少没数过,大概一百多桩。
不能被我亲手解决,剩下的交给了调查局的后续处理流程:归档、监测、或者转交给更高权限的行动组。
但最近很明显,所有的异常生物都活跃了起来。
这不是好事。
只不过李斌不这么想,特别是感觉到那头有可能杀害他家人的异常生物可能会再出现。
李斌每隔一两个月会给我发条消息,内容通常很短,像是在报备行踪,又不像。
他从不说多余的话,我也不问。
我知道他还在追那个东西。那个杀了他妻子和女儿的东西。调查局的档案里给它编了号——CX-07-0143,人面鹿。
档案附注里有一行字:“该实体于三年前在G319国道盘山路段制造了一起袭击事件,致两人死亡。现场提取的异常素残留与已知数据库无匹配。推测具备伪装能力与高度移动性。”
“两人死亡”那四个字,就是李斌的全部理由。
他找了它三年。从湘西追到黔东南,从黔东南追到川西,从川西追到滇北。
却从未找到过一丝踪迹。
就好像那个怪物的出现只是他的一个执着的幻觉。
异常生物并不都是无差别攻击人类的。
这是调查局外勤人员入职培训第一课就会讲的内容。大部分异常实体对人类的兴趣,甚至不如人类对路边蚂蚁的兴趣。
它们活在自己的生态系统里,如果“生态系统”这个词能用来描述那些从世界夹缝里渗透进来的存在的话。
它们捕食、繁衍、迁徙、死亡,遵循着一套人类尚未完全理解的规律。
人类在其中的位置,大约相当于海洋里的潜水员,偶尔会被鲨鱼误认为是海豹,但鲨鱼并不会专门去寻找潜水员。
真正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异常生物,通常只有两类。
一类是已经把人类纳入食谱的,比如熊家婆,它吃孩子,不是因为恨,是因为孩子的味道像它在那个世界吃过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另一类是被人类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的。
这种特质,叫做异常素敏感度。
异常素敏感体质的人能看见异常生物,反过来,异常生物也能更容易地“看见”敏感体质的人。在它们的感知维度里,一个普通人类大概像一块灰色的石头,安静、暗淡、融入背景。而一个敏感体质的人,大概像黑夜里的篝火。
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被感知到,明亮,炽热,带着某种让它们无法忽视的波长。
调查局的统计数据显示,外勤人员遭遇异常生物主动攻击的概率,是普通人群的六十倍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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