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沙国土。
月色凉凉,银辉铺洒在巍峨肃穆的北沙皇宫琉璃瓦上。
昭熹殿,宫内烛火摇曳。
殿中伫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。
沈星辰身着一袭繁复华丽的织金正红锦袍,衣身暗纹流云金线交织,在灯火下隐隐生辉。
一头如瀑墨发,被一枚鎏金发冠高高束起,余下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。
原本就精致的眉眼,此刻显得他更加矜贵冷傲。
“儿臣参见母妃。”
端坐软榻之上的容妃,抬眸望向久别归来的爱子。
她抬手虚扶,“快起来,辰儿,让母妃好好瞧瞧你。”
沈星辰缓步上前,走近软榻。
容妃目光细细描摹着沈星辰的眉眼,脸色苍白消瘦。
鼻尖一酸,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。
“整整两年未见……”容妃声音发颤,“你瘦了太多,也憔悴太多。告诉母妃,是不是南燕皇宫的人,苛待于你?”
“母妃多虑,无人苛待儿臣。先前朝中阁老远赴南燕探望,还说儿臣气色红润。”
“你还要瞒着母妃!”容妃泪水再也克制不住,泪水滚落,“你师父早已将所有实情,一字不落地告知本宫!”
“南燕太子阴狠狡诈,对你下了无解剧毒,生生废了你大半功力,你每月都要承受毒骨蚀心的剧痛。”
他轻轻抬手,轻柔替容妃拭去脸颊泪水。
“母妃莫要伤身落泪。”
“儿臣如今安然归国,平安站在您面前,便说明那场博弈,是儿臣赢了。”
“至于他下毒,不过是皇权相争的阴诡手段罢了。儿臣无碍,母妃不必这般忧心。”
“你师父除了你的遭遇,还告诉本宫一件事。你滞留南燕深宫的日子里,遇见一位身携幽兰香的女子。”
他缓缓颔首。
“也正是儿臣心中疑惑不解之事。师父有言,其中渊源,特意嘱咐儿臣向您问明真相。”
容妃深深吸了一口气,起身缓步走向雕花窗棂。
窗外冷月悬空,晚风穿窗而入,拂动她的衣袂,眼中露出忧伤。
“接下来本宫所言一切,半句不得传入你父皇耳中。”
“儿臣谨记母妃叮嘱,绝不外泄分毫。”
“师父已经提醒过儿臣。母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浅浅她真是我们北沙人吗?“
容妃缓缓转过身。
她望着沈星辰,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秘密。
“多年前北沙,一直流传着一则传言,神水宫将出一位天命圣女。身携独有的异香,身负天命,此女所生之子必一统天下。”
“神水宫女弟子每月浸泡圣池灵水。二十余年前,宫中十余位师姐妹,皆身携幽兰香。”
“彼时的我,年少倾城,容貌冠绝,身上的幽兰香最是清冽浓郁、独一无二。众人皆认定我是神水宫圣女。”
“你父皇听闻圣女传言,觊觎一统天下的天命,费尽心思寻至神水宫,以极致恩宠将我接入皇宫,册封为妃,极尽偏爱。”
“本宫本以为,这便是宿命归途。可谁能料到,天意弄人,一切都在你出生三年后发生改变,母妃身上的兰香逐渐消失。”
她说着眼泪大颗坠落而下。
“母妃根本不是什么天命圣女,你父皇在得知此事之后,忌惮圣女传言为真,暗中血洗摧毁了整个神水宫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破碎,回忆令她痛苦。
“你师父一直跟在我身边,才得以保全性命,而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……”
容妃娘娘将当年发生的事情,告知了沈星辰。
沈星辰得知事情真相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昭熹殿的烛火映着他的脸,没有表情,没有血色。
良久,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这笑声令人发寒,也凉透了他的心。
容妃满目赤红,泪水汹涌滑落,“辰儿,这便是天意弄人的孽缘!”
“让她在南燕生活,这会是她最好的归宿。”
“你父皇执念颇深。”
原来不是陌路相逢,不是萍水情缘。
他们之间,从初见的第一眼开始,就横着血海深仇、隔着两代宿命、挡着皇权滔天罪孽!
沈星辰浑身冰冷,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囚笼毒痛,未曾有过半分退缩。
可此刻,宿命硬生生碾碎了他心底唯一的期许。
他好不容易熬过蚀骨毒痛,好不容易在黑暗中遇见唯一的光,好不容易对一个人动了情愫。
如今却被告知他与她,有不共戴天之仇?
他缓缓摇头。
这样的事实太过残酷。
苏青浅还不知道真相,倘若她知道自己的身世,真的不敢相信她该如何面对,这么残忍的事实。
他失魂落魄的走出昭熹殿。
他终于明白,为何初见苏青浅时,会有那般熟悉感。
原来她是北沙沈氏血脉,还是娇娇的亲表妹。
也终于懂了,这么多年以来,母妃屡屡叮嘱他善待娇娇,视若亲妹的真正缘由!
沈星辰仰头望向头顶一轮孤月。
漆黑深邃的眼底翻涌着疯执。
“不能让她知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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