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魏光英!”黑暗中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,打破了夜的宁静。
她翻身利落地跳下卡车,动作干脆利落,丝毫不见寻常男子的拖沓,落地时稳稳当当,没有半点声响。只见缅甸籍司机散亚文抱着个竹筒,气喘吁吁地跑来,额头上满是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衣领:“快!前面山体塌方,堵了路,再不想办法,明天一早车队就走不了了,得赶紧搭临时便道!”
两人踩着松动的碎石,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塌方处,夜色中,滚落的石块堆成了一座小山,硬生生挡住了车队前行的路,碎石还在时不时往下掉,发出“簌簌”的声响。散亚文递给她一把沉甸甸的铁锹,木柄被常年使用磨得光滑发亮,带着人的体温,他半开玩笑半担忧地问:“女娃子,这活计累得很,全是力气活,你能行不?不行就去旁边帮着递递东西。”
魏光荣没说话,接过铁锹,猛地插进混着石块的泥土里,手腕用力,借着腰腹的力量往上一撬,铲起一锹沉甸甸的泥土。铁锹磕在坚硬的石头上,溅起一串火星,在夜色中格外刺眼,转瞬即逝。散亚文低头铲土时,无意间瞥见她手背上那道熟悉的烫伤疤——那是去年在火烈岛,她帮他给抗日远征军熬制草药时,不小心被滚烫的药罐烫到的,形状像朵小小的梅花,当时他还笑说这疤痕长得别致,不像寻常伤疤那样狰狞。
“你……”散亚文的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,眼神里满是狐疑,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晌,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答案。
“专心干活!”魏光荣猛地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怒气,握着铁锹的手又用了几分力,像是要把心里的不安和紧张都发泄在泥土里,动作愈发迅猛,丝毫不输身边的散亚文。
散亚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终究没再追问,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。月光下,这个名叫“魏光英”的“少年”侧脸轮廓分明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,透着股倔强的狠劲,只是喉结似乎不太明显,脖颈线条也格外柔和,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。
二战时期的初秋,战争的阴云尚未散尽,滇缅公路沿线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息,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炮声,像闷雷一样在天际滚动。魏光荣跟着车队抵达德宏转运站的那天,天上下着蒙蒙细雨,雨丝细密,像牛毛一样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,带着泥土的腥气。她驾驶的卡车行驶到着名的“七十二拐”险坡时,路面湿滑泥泞,车轮碾过之处,溅起一片泥浆,突然,轮胎猛地打滑,方向盘瞬间失去控制,巨大的惯性让卡车顺着陡峭的斜坡翻滚着跌下了数米高的山坡,车厢里的物资散落一地,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和碎裂声,在山谷间回荡。
在彻底昏迷前,她闻到了泥土里混着的野菊花清香,清冷而淡雅,这味道让她恍惚间想起了母亲坟头的景象——每年清明,她都会采一束野菊花放在坟前,母亲生前最是喜爱这种朴素的小花,说它虽不娇艳,却有股韧劲,风吹雨打都折不弯。
再醒来时,她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,每动一下,骨头缝里都传来钻心的痛感,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重拼过。她躺在德宏卫生所的病床上,身上盖着蓝白条纹的棉被,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,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。战地医生邓木新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她的驾驶执照,脸色苍白如纸,手指微微颤抖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。
“魏光荣?”他声音发颤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低头看了看执照上的照片,又抬头看了看床上的人,反复确认了好几遍,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,“你……你是女的?”
魏光荣闭上眼,一滴清泪无声地滑进鬓角,湿了发丝,顺着耳廓滴落在枕头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窗外,护士们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进来,带着几分惊讶和敬佩,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听得真切:“听说了吗?那个在车队里沉默寡言、干活比男人还卖力的‘魏光英’,居然是个女的!还是马飞飞师长的夫人呢,真是看不出来!”
“何止啊,我听所长说,何香凝女士都知道她的事了,要来给她题字呢,说她是巾帼不让须眉,是咱们女同胞的骄傲!”
“别怕。”老护士长龚俊秀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,她的脸上布满岁月的皱纹,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紧紧握住魏光荣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我不会说出去,你做的这些事,不是丢人的事,值得所有人敬佩。”
但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,很快传遍了整个转运站,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地方。当廖仲恺夫人何香凝女士来到医院时,魏光荣正忍着剧痛,坐在病床上,为一名重伤的士兵仔细地换药。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滑,却依旧专注地盯着伤口,不敢有丝毫马虎。何香凝轻轻走到她身边,弯下腰,握住她的手,眼里闪着激动的泪光,声音温和却有力:“魏光荣,好孩子,你真是巾帼英雄!马飞飞师长在前线杀敌报国,你在后方冒着生命危险运送物资,支援抗战,夫唱妇随,志节可嘉。宋美龄女士特意嘱托我前来慰问你,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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