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光屏障在抖,像是水被风吹皱了。陈岸站在主舰甲板上,手还放在信号分析仪上,手指很用力,指节都发白了。头顶那艘新来的飞船底下闪着红光,越来越亮,好像在充能,又像在倒数。
他没动。
风停了,海面变得很平,连声音都没有。船队没人说话,只有仪器偶尔发出“嘀”的一声。
“哥。”陈小满在了望架上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到了,“你还记得三年前你捡的那块黑芯片吗?就是你签到那天,手冻裂了那次。”
陈岸眨了眨眼。
他当然记得。那天他在极寒滩头,系统提示音冷冷地说:“今日签到成功,获得废弃低频记忆芯片。”他当时以为是废品,随手塞进工具箱。后来发现里面有一段乱码一样的音频,调了好几次都听不清,最后拆了当零件用。
“它是不是……和虎鲸有关?”陈小满问。
周大海这时从副控台抬起头,机械义眼闪着蓝光。“刚才红光扫海的时候,我义眼里跳出一个奇怪频率,不是浮标也不是飞船的信号。有点像……老渔民说的‘深海歌’。”
陈岸猛地转身,快步走到操作台。他翻出工具箱最下面那个黑色小方块,吹掉灰,插进声呐仪的接口。屏幕闪了几下,出现一行字:【数据载入中——识别为原始海洋声谱·序列01】。
“放出来。”他说。
声呐仪连上扩音器,一段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。不像现在的虎鲸那种短促的咔哒声,这个声音更长,带着回音,像是从海底传来的叹息。音波图显示频率很低,几乎听不见。
“这就是……远古歌谣?”陈小满放下望远镜,看着海面。
没人回答。
过了半小时,海还是那样,光门没开,虎鲸也没来。有人开始小声说话,说这方法可能不行,不如去加固屏障。
就在这时,周大海突然按住脑袋。“来了。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水下有回应,频率对上了,而且……不止一头。”
陈小满立刻举起望远镜看远处海面。几秒后她轻声说:“水底有蓝光,一闪一闪的,跟唱歌的节奏一样!”
周大海切换机械义眼模式,画面投到主屏。深海里,二十个光点正朝这边移动,每一次闪烁都和歌谣的节拍一致。它们游得不快,但很整齐,像一支安静的队伍。
“是它们。”陈岸盯着屏幕,喉咙有点干。
下一秒,整片海安静了。
所有声音都没了,连仪器也不响了。然后,一声鸣叫从水下传来,比刚才的歌谣更大,更有力量,不只是耳朵听见,更像是直接打在身体里。
“跨星系鸣叫……”周大海低声说,“我的义眼刚收到一段信号,不在地球已知的任何频段。这些声音,是发给外面的。”
话还没说完,海面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竖线,像有人划开了水面。那道裂缝慢慢变大,变成一个竖着的巨大门框,边缘泛着紫蓝色的光,像星云,里面还能看到星星一样的光点流动。
“门开了。”陈小满声音很小,手搭在算盘上,但没拨。
从光门深处,一头虎鲸缓缓游出来。
它比普通的虎鲸大一圈,背鳍很高,表面有不断变化的图案,像是活的一样。接着,第二头、第三头……一共二十头,排成弧形,停在光门前三百米,不再前进,也不后退。
周大海的机械义眼快速运转,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。“量子纠缠确认。”他抬头看陈岸,“这些虎鲸和外星飞船之间有实时共振,信号同步率99.8%。它们不是被召唤来的——它们本来就是信使。”
陈岸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声呐仪,外壳已经有点烫。他知道,这东西不能再只是个探测器了。
他回到操作台,拆开外壳,把鲍鱼定位器的芯片、深海共振模块、还有那块低频记忆芯片全焊在一起。线路绕了三遍,确保能量能一次性释放。最后他按下锁定键,屏幕亮起:【多频整合完成,可注入生物体】。
“成了。”他拿起仪器,走向船舷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周大海问。
“送它回家。”陈岸说。
他穿上那件补丁工装裤外加的抗压潜水服,这是连续签到两百天换来的,能扛深海压力。他走到栏杆边,抬头看了眼天空。那些飞船还在组网,红光一圈圈亮起,像在等命令。
他举起声呐仪,按下激活键。
仪器嗡地一震,表面泛起金光。他用力一扔,把仪器抛向光门中心。
飞到半空时,仪器突然炸开,变成无数光点,像碎掉的星星,顺着某种轨迹散开,每一粒都打中一头虎鲸。它们的背鳍瞬间亮起,图案开始转动,频率和歌谣完全一致。
“注入成功。”周大海盯着屏幕,“所有虎鲸体内形成稳定信号通道,现在它们不只是接收者,也能反向发送了。”
陈小满蹲在了望架上,眼睛一眨不眨。“它们在等命令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等我们下命令。是在等……另一个信号。”
陈岸站回甲板中间,双手垂着。
光门没有关,虎鲸群还停在原位,背鳍上的图案一闪一灭,发出低低的声音。那声音不响,但让海水都在轻轻震动。
周大海坐在副控台前,一手扶头,另一只手握着通讯按钮,没按下去。他的机械义眼还在运行,数据不停滚动。
陈小满没动,算盘挂在腰上,手搭在边上。
陈岸望着光门,风吹起了他的衣角。
一艘新的飞船滑进高空阵列,底部红光变成了暗紫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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