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癫低头看了看自己包裹着冰蓝骨质的右臂，骨爪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勾了勾。那缕来自虚无深渊的冰寒气息，在镜湖之主的力量调和下，已完全融入骨爪，平时沉寂，但当他心神稍微触及，便能感受到一股深邃的寒意与奇异的“活性”，似乎……还在极其缓慢地“滋养”着骨爪本身。
“稀缺价值？我看是麻烦价值吧。”李癫痞了癞嘴，“那虚无教派和暗炉城能善罢甘休？怕不是在憋什么坏屁。”
“确实。”镜湖之主的声音从洞口传来，他今日未穿正式袍服，只一袭简单的蓝衫，气息依旧浩瀚如湖，“根据寒漪统领布置在镜湖外围及更远区域的暗哨回报，近两日，镜湖周边‘不明阴影活动’、‘异常能量扰动’的频率增加了三成。虽然尚未发现大规模军队调动迹象，但小股精锐渗透、侦察试探明显增多。另外……”他目光扫过众人，“关于‘葬月古教’的初步调查，有了一些发现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。镜湖之主示意归尘散人，后者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皮质卷轴，小心展开。卷轴上绘制的并非文字，而是一些扭曲奇异的符号和抽象图案，部分与之前发现的残破石板上的纹路有相似之处，但更加复杂、古老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。
“这是镜湖秘藏中，一份关于上古禁忌教派的零散记载副本。”镜湖之主指着卷轴上几个核心符号，“‘葬月’，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埋葬月亮。根据残缺记载，他们认为，如今悬挂于诡域苍穹的‘血月’，是一个‘窃位者’、‘伪神’，是导致世界扭曲、规则混乱的根源。而真正的‘古月’、‘原初之月’，早已在某个不可考的纪元‘陨落’或‘沉睡’。他们的教义核心，是呼唤‘古月’回归，或者……通过某种极端仪式，令‘血月’也步入‘陨落’，让世界重归‘无月’的‘纯净混沌’。”
李癫听得眉头直皱：“让月亮陨落？这比虚无教派想开门请客还离谱吧？月亮是你说掉就掉的？”
“具体手段不得而知，记载语焉不详，且多有矛盾之处。”归尘散人摇头，“但可以确定的是，‘葬月古教’的理念与行为极端疯狂，触犯了当时几乎所有强大存在的禁忌，最终被联合剿灭。其核心典籍、祭祀器物大多被毁或失落。如今他们的符号与虚无教派的仪式共存，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虚无教派挖掘并继承了部分葬月遗产；要么……两者在更深层的目标上，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‘合作’或‘利用’关系。”
洞窟内一时安静。如果虚无教派背后还站着更古老、更疯狂的“葬月古教”，那他们的图谋，恐怕远比打开一扇“虚空之门”引入虚无力量要可怕得多。
“血月的秘密……”李癫喃喃，抬头看向洞窟上方，虽然看不见天空，但仿佛能感受到那轮猩红之月的注视，“看来这破月亮，还真是所有麻烦的中心。”
镜湖之主收起卷轴，沉声道：“此事需从长计议，也需更多情报佐证。当务之急，是加强镜湖防御，提防报复，同时加快你的恢复。李癫，你的存在和此次战绩，已无形中成为了一个符号，吸引着各方目光。无论愿意与否，你已半只脚踏入了这场席卷诡域的漩涡。”
李癫沉默片刻，忽地咧嘴一笑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中那熟悉的疯劲又回来了些许：“漩涡就漩涡，反正老子早就晕船了，不差这点浪。不过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动弹不得的右臂和虚弱的身子，“在能重新抡起爪子砍人之前，这些弯弯绕绕的破事，就劳烦镜主和归尘前辈多操心了。我嘛，先专心把这破胳膊养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翠羽和毒吻，换上一种“可怜巴巴”的语气：“那啥……翠羽啊，毒吻大姐……躺得实在无聊，要不……你们谁给我讲讲外头的新鲜事儿？或者……”他眼睛一亮，“石皮！碎骨！枢机！来来来，你们不是在外头溜达过吗？有没有碰到什么有意思的怪物？长得特别丑的？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，就当康复治疗了！”
众人先是一愣，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洞窟内略显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。
翠羽无奈摇头，一边继续清理骨爪，一边开始讲述她昨日随寒漪统领巡视外围时，遇到的一只试图伪装成水草偷袭、结果因为配色太丑被一眼识破的“斑斓蠕行怪”的糗事。
毒吻嘴角微翘，手下换药的动作却不自觉地轻柔了些许。
石皮憨笑着挠头，开始比划他之前锤爆的某个“多眼肉球”是如何被砸得汁液横飞。
碎骨和枢机也加入了“比丑大会”，一个描述记忆蜂巢边缘某种喜欢收集腐烂声音的“窃音魔”的奇葩习性，一个用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列举几种机械境边缘“逻辑错误”产生的畸变体的不合理构造。
归尘散人和镜湖之主对视一眼，摇头失笑，悄然退了出去，将空间留给这群逐渐有了“家”一般氛围的怪诞伙伴。
李癫听着那些光怪陆离又充满黑色幽默的见闻，虽然身体依旧虚弱，疼痛不时袭来，但心里却觉得踏实了不少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缓慢愈合的右臂，又看了看围在身边吵吵嚷嚷、互损互助的同伴们，心中那股因重伤和未知阴谋而升起的些许烦躁与阴郁，渐渐被一种奇特的暖意驱散。
“得赶紧好起来啊……”他眯着眼，听着碎骨正用阴森的语气描述一种“微笑僵尸”如何因为笑得比哭还难看反而把敌人吓跑的故事，默默想着，“不然，这帮家伙指不定被什么丑东西欺负了，老子这个当老大的，面子往哪儿搁？”
寒玉窟外，镜湖之水幽幽，倒映着愈发猩红的月。而窟内，短暂的喧闹与欢笑，如同冰冷长夜中摇曳的温暖篝火，照亮着一隅，也积蓄着再次燃烧、席卷荒野的力量。
（第六百三十二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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