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架涂装低调的军用运输机轰然降落。
周文海站在风里，神情紧张。
他快步上前，虚扶着一位老人走下铁梯。
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脚踩一双沾着黄泥的黑布鞋。
身形消瘦，背微驼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“袁老，招待所安排好了，是不是先……”
老人摆摆手，打断了周文海的话：“不搞那一套，车呢？直接去试验田。
很快，后山那两块画风诡异的试验田映入眼帘。
左边，李振博士的银色穹顶在阳光下反光，刺得人眼疼。
右边，王浩用废钢筋和烂玻璃拼凑的大棚歪歪扭扭，活像个废品回收站。
车刚停稳，袁老推门下车，正好看见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。
哈利勒亲王穿着一身亮瞎眼的高定长袍，手里提着个纯金打造的长嘴壶，正对着一株叶片焦黄的土豆苗进行“临终关怀”。
“长吧，长吧，这可是每滴一万美金的精华……”哈利勒一边浇，一边虔诚地碎碎念。
袁老站在田埂上，盯着那个金水壶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周文海站在旁边，听见老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。
“这是在干什么？”老人转过头，目光像两把刀子，扎得周文海头皮发麻，“那是土地，是庄稼！你们就让这帮人拿黄金去浇地？”
周文海张了张嘴，没敢出声。
“胡闹！简直是犯罪！”老人手里的拐杖狠狠戳在地面上，“这是对土地最大的侮辱！”
这时，杰克马满面红光地从大棚另一头跑过来，手里举着平板电脑，大老远就喊：“袁老！稀客啊！正好给您汇报一下，咱们《首富变形记》现在的在线人数已经破了……”
袁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杰克马脚下一个急刹车，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
那眼神里没有对首富的敬畏，只有对小丑的厌烦。
“我没工夫看你们唱戏。”
袁老指着哈利勒脚下那片被“皇家营养液”腌入味的黑土，语气硬得像块石头。
“去，把那些被这帮败家子‘烧’死的苗，全都给我挖出来。连根带土，一点别少，送到实验室去！”
临时拼凑的板房实验室里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。
袁老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，坐在那台昂贵的德国蔡司电子显微镜前。
几个国内顶尖的植物学博士生站在他身后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托盘里，摆着那几株“死不瞑目”的土豆苗。
根茎焦黑，叶片一碰就碎，怎么看都是被高浓度化学物质烧死的。
袁老没说话，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剥开一段根系表皮，切下一薄片，放在载玻片上。
推入镜头，调焦。
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。
老人的手突然僵住了。
主根的细胞壁确实已经崩溃碳化，但在那些细若游丝的毛细根末梢，细胞结构并没有坍塌，反而呈现出一种怪异的、棱角分明的晶体状排列。
那不是植物纤维该有的质感。
那是金属。
“上质谱仪，做全元素分析。”袁老头也不抬，声音发紧。
机器启动，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。
五分钟后，一张打印纸被送到了袁老手里。
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，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纸，像是看到了外星文明的来信。
“钛含量……超标三百二十倍。”
“铈、镧系稀土元素……超标一百八十倍。”
“根系细胞壁硅化程度……98%。”
那个负责读数的博士生嗓音发颤，念到最后，差点咬了舌头。
袁老捏着报告单，盯着那些离谱的数据，过了许久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帮疯子……”
老人摘下眼镜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，嘴角却慢慢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狂热。
“他们根本不是在种土豆。”
“他们是在搞‘生物冶金’！”
周围的学生面面相觑，一脸茫然。
袁老站起身，指着屏幕上那些闪着冷光的晶体结构：“在那样的极端辐射和重金属富集环境下，普通的细胞早死了。
这几株苗为了活下去，强行改变了自己的生理机制。”
“它们不再吸收水分和有机质，而是开始吞噬土壤里的金属元素，用来强化自己的细胞壁，把自己变成了一副‘钢筋铁骨’！”
他大步走到窗前，看着远处王浩那个像垃圾堆一样的大棚。
这一刻，老人眼中的怒火烟消云散。
“那个姓陆的小家伙，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粮食。”
“他是在筛选能在月球上活下来的‘生物装甲’！”
凌晨五点，红星湾还在沉睡，湖面上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陆云坐在一张行军马扎上，手里握着鱼竿，盯着纹丝不动的浮漂发呆。
旁边的桶里空空如也，连条水草都没有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，踩碎了清晨的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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