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走回店里，鲜果混杂的甜味儿和嗡嗡的榨汁声，立刻裹了上来。
崔莹和夏怡她们还在小院坐着，空杯子放在桌上。
“喝好了？”李伟走过去，顺手把空杯子收拢。
“嗯，好喝！”一个室友抢着说，“李伟，你店里忙成这样，我们就不多待了。”
“别啊，”李伟把杯子放到一边水池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，“难得来。”
他甩甩手上的水珠，看向她们：
“这样，你们去商场里逛逛，凉快。等你们逛得差不多了，大概……”他看了眼手机，“四十分钟吧，我这边第一批高峰期也过了，给你们现做几杯新的，带回去喝，或者晚上看剧喝都行。做好了我发微信。”
“不用排队等？”夏怡下意识问。
“排什么队，”李伟笑了，“你们是我同学，来捧场，还能让你们干站着？去逛吧，算好时间回来拿就行。”
他说得自然，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崔莹眼睛弯起来：“那敢情好，我们正想去楼上看看新开的那个饰品店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伟点点头，摸出手机，“莹莹，微信跟我说声就行，我给你留门。”
几个女孩起身，说说笑笑地穿过侧门往商场里走了。
排队的人群里有人瞥见她们从里面出来，又空着手离开，多看了两眼，但也没人多问。
李伟已经转身回了操作台，拿起刀，按住一颗新鲜的凤梨。
刀锋落下，干脆利落。
市中心，一处高层公寓的客厅里，窗帘半拉着，挡住西晒的阳光。
电视上正播着《灵魂摆渡》，阴森森的配乐回荡在屋里。
宋颜颜盘腿坐在沙发上，怀里抱着个靠垫，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垫子上的流苏。
她旁边坐着何雨欣，穿着丝质家居服，保养得宜的手里端着杯花茶。
广告时间突然插入。
画面猛地一亮——
橙子、草莓、芒果，切开的果肉汁水饱满，动态剪辑干净利落，带着某种鲜活的节奏感。最后定格在那杯诱人的果汁和“重新定义一杯果汁”的标语上。
“哎？”何雨欣放下茶杯，往前倾了倾身子，“这不是李伟那孩子的店吗？都上第五大道主屏了？”
宋颜颜抠流苏的手停住了，眼睛盯着屏幕。画面里果汁的颜色，鲜艳得有点不真实。
电视里广告结束，切回剧集。宋颜颜没动，还看着已经变暗的电视屏幕，耳朵竖着。
何雨欣笑了下，那笑容有点淡：
“这才多久？两个月有没有？人家不用你帮忙，自己把店做火了，客流量带过去了。瞧见没，‘第五大道独家合作品质饮品’。这词儿，估计是市场部那帮人熬夜想出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点世事洞明的了然。
她想起上次在伟丽鲜果，李伟站在操作台后面，胳膊上沾着点芒果汁，低头给她特调那杯少糖多果肉的饮品时，侧脸专注的轮廓。
还有他手上那些细小的、新旧交叠的疤痕，不像个学生，倒像……像个真正在干活的人。
心脏某个地方，突兀地轻轻缩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。
“颜颜？”何雨欣看她发呆，叫了一声。
“啊？”宋颜颜回过神，赶紧抓了抓怀里的靠垫，掩饰那一瞬间的失神，“这剧……有点吓人。”
“是吗？”何雨欣瞥了眼电视，里面正演到温馨环节，“我看你刚才广告时候更入神。”
宋颜颜没吭声，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，指尖有点凉。心跳怎么有点不听话。
商场里冷气足，崔莹和夏怡她们逛得有点忘了时间。
直到崔莹手机震了一下。
李伟发来的微信，就四个字：“好了，来拿。”
附加一张照片：四杯包装好的果汁，稳稳放在他店里的打包台上，背景是已经稀疏了不少的排队人群。
“走吧，”崔莹把手机给她们看，“李老板效率真高。”
她们回到伟丽鲜果时，门口只剩三四个人在等。李伟正跟一个熟客大叔聊天，见她们进来，指了指打包台：
“那儿，直接拿就行。按你们之前喝的喜好又微调了下，标签贴杯底了。”
果汁杯壁冰凉，凝结着水珠，包装仔细，吸管都单独用纸套包好了。
“谢啦，老同学！”崔莹提起袋子。
“客气。”李伟送她们到门口，目光扫过夏怡，夏怡下意识避了一下。
李伟没什么特别表示，只是点点头，“路上慢点。下次来提前说，给你们留好喝的。”
她们走后，店里最后一位客人也拿着果汁离开了。短暂的安静下来，只有冰柜低沉的运行声。
张姨一边擦柜台一边说：“这几个女娃，一看就是家境好的。那个穿蓝裙子的，手上表不便宜。”
李伟正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是他和宋颜颜的微信对话框，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配方调整建议，她回了个“OK”的表情。
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，没打字，按灭了屏幕。
“同学嘛，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开始清点剩下的水果，“来都来了，总得照顾好。”
窗外，第五大道那块巨大的LED屏，又开始新一轮的广告循环。
伟丽鲜果的画面一闪而过，光芒映在果汁店干净的玻璃门上，一瞬即逝。
客厅里，电视已经调成了静音，只剩画面无声闪烁。
何雨欣端着那杯快凉了的花茶，语气里带着点事后的了然：
“市场部李姐那人，最精明了。当初嫌果汁店不上台面，现在你看，跑得比谁都快。五楼那个儿童游乐区，开了半年冷冷清清，上周忽然人满为患，你猜怎么着？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排队买伟丽鲜果，顺道上去玩的。”
宋颜颜抱着靠垫，目光落在电视旁一盆绿植上。
“市场部那帮人现在拿伟丽鲜果当案例写报告，”何雨欣抿嘴笑，“说它给第五大道带来的周末客流峰值，跟去年苹果旗舰店发新款手机时有得一拼。还多了‘家庭客群’和‘年轻女性’两个标签。网上那些探店博主，拍视频背景里要是没带到logo，流量都少一截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陶瓷杯底碰着玻璃茶几，轻轻一声脆响。
“这就叫稀缺性。别的商场想复制都难，店是人家的，火也是人家自己火的。”
宋颜颜抠着靠垫流苏的手指，轻轻捻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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