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公正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奏折,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惹恼了裴承渊,没有留意到他的不对劲。
裴承渊的右手死死攥住左大臂,面色浮起几分痛色,努力压制左臂的痛意,疼得他全身都冒出一层冷汗。
不知过了多久,裴承渊渐渐平复下来,只是脸色仍旧阴沉至极。
他松开手,拿起桌上的帕子,随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。
赵公公将地上散乱的奏折收好后起身,裴承渊已经恢复如常。
赵公公上前,试探着劝说,“陛下勿忧,今晨钦天监来禀......言今日天有浓云汇聚,应当快要下雨才是......”
裴承渊沉默一瞬,睨了他一眼,“当真?”
“老奴不敢欺瞒陛下!”赵公公连忙说道,“陛下,这春日干旱是常有之事,您无需太过担忧,至于朝中大臣们......”
“大人们只是太过担忧受灾的百姓们,这才失态了些,绝不是不在意陛下......”
裴承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,“行了,你无需替他们解释,朕又不傻。”
赵公公闻言,只好闭上了嘴巴。
裴承渊长舒一口气,冷声吩咐,“去打热水来,朕要沐浴更衣。”
赵公公愣了愣。
沐浴更衣?这个时辰?
裴承渊瞥了他一眼,“没听到?”
赵公公回神,忙不迭应下,“是是是!奴才马上就去!”
说罢,他马不停蹄离开殿内。
裴承渊缓缓抬手,按上了仍旧隐隐泛着痛意的左臂。
眼眸微垂,他望着案上的奏折,目光沉沉,不知在想些什么......
傍晚时分。
浓云阴沉沉地压了下来,似乎有下大雨之势。
姜韫看了眼窗外的天色,淡淡开口,“陛下今日如何?”
卫璇站在一旁,低声恭敬禀报,“回禀娘娘,今日早朝陛下发怒退朝后,便回了紫宸殿,一直不曾出来。”
“紫宸殿伺候的太监说,陛下回去后也发了一通火,而后赵公公劝了几句,之后陛下便平静了些,只不过看起来脸色仍旧不好。”
姜韫点了点头。
眼下还不是让他发疯的时候,最要紧的是尽快处置北方春旱的灾情,看来还得好好安抚一番才行......
“吩咐膳房,熬一碗清宫汤,本宫要送去紫宸殿。”姜韫吩咐道。
莺时连忙应下,“是娘娘,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紫宸殿。
天色越来越阴沉,空气也愈发闷滞,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裴承渊坐在御案后,眉头紧紧拧起,脸色阴沉地能滴水。
一整日下来,左臂的痛意非但没有减缓,反而越来越痛,让他越来越难以忍受。
赵公公站在裴承渊身后,看着他握住毛笔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,额头和鼻间冒出了冷汗,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“陛下,您怎么了?”赵公公担忧问道。
裴承渊缓缓抬头看向他,眼眶通红,脸上的肉竟然都在轻颤,他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。
赵公公心中大骇,“陛下,您......”
“让、他、们、都、出、去......”裴承渊咬紧牙关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话落,他倏地扔了手里的笔,一把抓住自己的左臂,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。
赵公公一惊,顿时明白了什么,勉强维持着面上的淡定,将殿内所有宫人全都赶了出去,连他也没有留下,跟着一起离开。
殿门关上的那一刻,裴承渊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痛苦,弓着身子倒在地上,痛苦地呻吟。
殿外。
宫人们都被赵公公打发回了耳房,并严令叮嘱谁也不准多言,否则格杀勿论,吓得宫人们都躲起来不敢随意走动。
偌大的紫宸殿外,就只剩赵公公一人守在殿门口。
听着殿内传来的呻吟声,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,赵公公焦急担忧,却也无能为力。
里面的声音越来越杂乱,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书架上,赵公公握紧了手里的拂尘,闭上眼睛,心里止不住地发慌。
就在这时,旁边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:
“赵公公,为何在此处?”
赵公公心下大惊,倏地睁开了双眼。
看到站在阶下的姜韫和莺时,他身子一僵,而后快步来到阶下,跪地行礼:
“奴才、奴才拜见皇后娘娘......”
赵公公跪在地上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,心里慌得不成样子。
皇后娘娘怎么会在这时候过来......这可如何是好啊!
姜韫刚一到大殿门外,便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除了大门外有两个值守的宫人,前院竟看不到任何声音,连平日里洒扫的宫人也不在,整座大殿外悄无声息,唯有紫宸殿的方向隐隐传来声音。
姜韫压着步子来到殿外,就见赵公公站在门口,一脸担忧紧张之色。
殿门紧闭,里面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,姜韫盯着殿门看了一会儿,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公公。
“怎么回事?”姜韫掀了掀唇,语气平静,却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。
赵公公哆哆嗦嗦开口,“回禀皇后娘娘,是......陛下心情不好,便让奴才......”
“赵公公,”姜韫沉声打断了他的话,“本宫是皇后,不是三岁小儿。”
这种哄骗人的话,连他自己都不会信。
赵公公身子一僵,噤了声。
姜韫不欲同他多言,抬脚便朝殿门口走去。
赵公公慌张阻拦,“娘娘!您......”
莺时忽然拦在了他的身前。
“赵公公,咱们都是奴才。”莺时幽幽道,“还请赵公公拎清楚自己的身份。”
赵公公抖了抖,低下头不敢再阻拦。
姜韫来到门前,透过殿门的缝隙看向里面。
平日里井然有序的紫宸殿内,眼下一片凌乱。
御案上的奏折纸笔被打翻,凌乱地散了一地;书架上的书册歪歪扭扭地躺在架子上,有些已经掉在了地上,散乱不堪;还有那一地的茶杯碎片、洇开的水渍......
而此时的裴承渊躺在地上,右手捂着左臂,不停地翻滚,身上的锦袍被蹭得凌乱肮脏,口中痛苦呻吟,长发散开,盖住了他的面庞。
犹如一只受伤的困兽,在痛苦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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