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巷那声尖叫刺进耳朵时，陈砚舟刚看到手机屏幕亮起。投资人的名字在上面跳，他没点，拇指在围裙上蹭了蹭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转身就往外冲。
巷子口已经聚了三五个探头探脑的人，指指点点，没人上前。天擦黑了，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冷光。墙角缩着两个穿校服的孩子，小脸煞白，是刚才领了钱还没走远的学生。堵在他们跟前的是三个蒙了面的男人，手里的电击棍滋滋响着幽蓝的光，腰上别着的家伙式儿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陈砚舟！”中间那个粗着嗓子吼，“王虎折你手里了，今天就拿这俩小的抵！”
陈砚舟在巷口站定，没再往前。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：头顶三米来高的旧通风管，铁皮锈得发红，连着自家餐馆后厨和隔壁那栋矮楼的屋顶。风是东边来的，裹着点儿油烟和城市傍晚特有的浑浊气味。
他手在围裙口袋里动了动，按了五个键，又把手机无声无息地揣好，这才往前踱了两步。
“替王虎出头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在渐渐暗下来的巷子里显得很清晰，“他风光的时候，给过你们一口热乎饭吃么？地沟油，馊米饭，凉透了的刷锅水当汤卖，你们心里没数？”
对面的人显然愣了一下，没接上话。左边那个反应过来，骂了句脏的，电击棍往前一指：“少他妈扯淡！跪下！不然老子让你尝尝这个！”
陈砚舟没动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就在这一刹那，头顶传来“喀啦”一声轻响，是金属摩擦水泥的动静。
一道人影从隔壁楼顶翻了下来，利落得像只燕子。沈君瑶单手甩出手铐，锃亮的金属环“铛”地勾死栏杆，借力荡下，落地时膝盖微屈，卸了力道，悄无声息。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，铐链哗啦一抖，灵巧地卡进旁边两个废弃的水泥墩之间，瞬间搭起个简易支架。随即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个黑匣子，往上一搁，拇指按下。
“滋——”细微的电流杂音响起，对面三人腰间的对讲机顿时爆出一片刺耳的忙音。
几乎同时，屋檐上瓦片“嗒”地一响。
宋小满伏在翘起的檐角后面，樱花粉的旗袍下摆被风吹得轻轻起伏。她手腕一翻，三点寒芒疾射而出，“叮叮叮”三声脆响，不偏不倚，打在通风管老旧的接口处。半截管子应声垂落，晃晃悠悠，断口“呼”地喷出一大股带着饭菜香气和热力的风。
那三个男人被热气扑了一脸，下意识地仰头。
就在他们抬眼的瞬间，整条窄巷，亮了。
不是路灯，是光。密密麻麻，星星点点，红的白的，从两侧窗户、门缝、甚至街角暗处涌出来——是手机电筒，还有一片晃动的红色应援棒。光河一样流淌过来，把粗糙的砖墙、斑驳的地面、每个人脸上的惊疑不定，照得清清楚楚。余昭昭直播间的呼声仿佛能隔着屏幕传过来，那光便跟着有了温度，稳稳地铺出一条路，尽头是墙角那扇不起眼、半开着的安全门。
光刚亮，更强的白光又猛地炸开！
“咔！咔！咔！”
对面楼下阴影里，唐绾半蹲着，举着那台老式相机，镜头像沉默的眼睛，快门声又快又脆。一道接一道的刺目闪光，逼得那三人慌忙抬手遮眼，电击棍差点脱了手。
“叮——铃——”
清脆的铜铃声，这时候从街口飘了过来，不高，却悠悠地穿透了那些嘈杂。
阿阮站在那儿，风吹起她细细的双马尾。她手里托着一枚古旧的铜铃，又轻轻摇了一下。
铃音未散，四面八方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，和绵软的“喵呜”声。黄的、白的、花的、黑的……大大小小的流浪猫，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，轻盈地跃上墙头、跳过垃圾桶，围着那三个男人打转，蹭他们的裤腿，或蹲坐在不远处，琉璃似的眼珠静静望着。它们常在这条巷子觅食，对这里每一丝气味都熟悉。
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混乱，甚至荒诞。
陈砚舟趁这时退回厨房。灶上那口深锅里，还剩着小半锅下午熬“辣味镇魂汤”的底子。他拧开火，蓝焰舔着锅底。加了半瓢清水，从罐子里舀一勺自家发酵的暗红豆瓣酱，又利落地切了半掌老姜，拍碎，连同鲜红的小米椒碎一起撒进去。热锅，下油，油烟将起的瞬间，酱料姜椒“刺啦”一声滑入滚油，猛火急催，一股极其复杂浓烈的香气轰然炸开，冲出厨房，漫进巷子里。
那不只是辣，辣底下藏着姜的暖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勾起回忆的醇厚。他想起很多年前发烧，母亲守在床边，用勺子一点点吹凉姜汤喂他的样子。那辣是疼，也是爱。
他盛了满满一大海碗，热气蒸腾，端了出去。
巷子里，三个男人被猫群困在中间，眼前是未散的光斑和不停闪烁的拍摄亮光，耳边是喵呜声、电流声、远处模糊的人声，还有那股越来越近、直往鼻子里钻的奇异香味。他们握着武器，却显得手足无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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