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便是修罗场的规矩——只留最强,不问生死,弱者,连尘埃都不如。
他屏住呼吸,沿着阴影继续深入,穿过一片死寂的营房。
营房由整块黑石砌成,门窗狭小如兽穴,内部阴暗潮湿,每张石床上都铺着发黑的草席,席上散落着锈迹斑斑的短刃、淬了剧毒的银针,以及用来记录暗探密令的骨片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杀气,即便空无一人,也让人脊背发寒——这里每一个角落,都曾被无数死士的杀意浸透。
高瞻指尖轻拂过一块遗留的骨片,灵力微探,顿时读取到碎片般的密令:
抹杀、潜伏、截杀、灭口、炼魂。
字字冰冷,句句索命。
原来此地不仅培养死士,更训练潜伏人间的暗探,他们自幼被抹去姓名、磨灭情感,只懂执行命令,成为魔域插在三界各处的一把把隐形利刃。
就在此时,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营房深处传来。
高瞻身形骤缩,如鬼魅般闪入一座空囚笼的阴影中,敛去所有气息。
两名身着黑甲、面无表情的死士巡逻而过,他们双目空洞,步履齐整,周身没有半分多余气息,如同两具行走的傀儡。
他们手中提着漆黑的囚笼,笼内关着一个面色惨白的魔族少年,少年浑身颤抖,却连一声哭喊都发不出——显然,又是新一批被送入修罗场、即将被磨去人性的魔族苗子。
死士将少年扔进最深处的锁魂笼,咔嗒一声锁上玄铁锁,没有半句呵斥,没有半分表情,转身便走,动作机械而冰冷。
高瞻藏在暗处,心脏微微一沉。
他终于明白,江屹口中“隐蔽而神秘”的修罗场,究竟是何等人间炼狱。
这里没有阳光,没有慈悲,没有善恶,只有无尽的折磨、杀戮与淬炼,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,变成只懂杀戮的兵器、没有感情的暗鬼。
高瞻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,没有理会那名神情呆滞的魔族少年,目光锁定营房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黑石大门。
门上刻着繁复的锁魂魔纹,门缝间渗出一丝阴冷的魔气,显然,那便是修罗场的核心——暗探密档与死士炼魂之地。
高瞻环顾四周,确认巡逻死士已经走远,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灵力,轻轻挑开大门上的魔纹锁。
黑石大门无声滑开。
一股比外面浓烈百倍的阴寒煞气,扑面而来。
门内,一片漆黑。
无数道细碎的、如同虫豸爬行的声音,在黑暗中缓缓响起。
高瞻身形如一道无声疾闪的黑影,足尖未带起半点风声,瞬息间便掠入黑石大门之内,反手屈指轻弹,玄铁门闩悄无声息落回原位,将外界最后一丝微弱光线彻底隔绝在外。
门内瞬间坠入绝对的黑暗,没有半点亮光,没有半丝风响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成冰冷厚重的墨色,浓稠得令人窒息,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,唯有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、魔气与腐朽气息,死死缠上口鼻。
他指尖微顿,自怀中缓缓摸出一张引光符,符纸泛黄古朴,边缘隐刻着淡金色的灵纹,在黑暗中几乎无法察觉。
他屈指轻脆一响,指尖迸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灵火,符纸应声燃起,淡金色的火光柔和却不刺眼,他手腕轻扬,燃烧的符纸在半空骤然散开,化作漫天细碎流萤,拖着微弱却坚定的金光,朝着长廊四面八方缓缓飞散而去。
点点萤光如同刺破长夜的星子,一寸寸撕碎这片死寂黑暗的面纱,将隐于阴影中的景物缓缓照亮。
黑石巨门之后,竟是一条幽深绵长、看不到尽头的地下长廊。
长廊两侧由整块整块的深海玄青石筑成,石面打磨得光滑冷硬,严丝合缝紧密咬合,连一根发丝都难以插入,石壁之上泛着淡淡的幽冷光泽,显然被魔气长年浸润,早已成了禁灵锁魂的凶地。
长廊笔直向前延伸,仿佛直通火山地心,每隔数丈,便对称开凿出两间相对紧闭的石室,门户低矮狭小,漆黑幽深,如同蛰伏的兽口,整体结构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,宛如一座巨大而诡异的地底蚁巢,压抑、冰冷,又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规整。
流萤微光浮动,将长廊映照得明明灭灭,石壁上偶尔闪过几道模糊的魔纹印记,转瞬又隐入黑暗,整条长廊死寂无声,唯有高瞻轻浅的呼吸,与流萤飞动的微响,在这空旷而阴森的地底蚁巢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高瞻目光沉冷,脚步轻缓,顺着长廊深处一步步踏去,每一步都踩在这修罗场最隐秘、最致命的心脏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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