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去疾从长安城私铸钱的案子开始，从最小的破坏，再到阻拦百姓修建水井，再到女学员们相继遭遇刺杀，之后就是西北历任被土匪所杀的官员，有大有小，却没有一个疏漏。
其中随便拎出来一条，就足以令人发指，也足以给人定罪。
一时间，大殿上只剩下裴去疾一人细数罪名的声音。
他没有写到纸上照着念，这些事，牢牢的记在他的心里，甚至很多都是他亲身经历。
裴去疾说起来，就好像回到西北时候一样，身临其境。
大殿上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，只有裴去疾不卑不亢，一字一句的控诉。
“陛下，其中还有很多罪名，是臣不知道，却真实存在的。只有把西北收押的大小官员，全部提到长安城，才能补充齐全。”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裴去疾终于说完。
很多不明所以的官员一时间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，裴去疾说的还是那个一直以来修仙问道的九王爷吗？
同时也有人想起来，七王爷跟九王爷以前走的并不亲近。
若真像如裴去疾所说的一样，那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装做不熟的？
有些官员看七王爷跟九王爷的眼神都变了。
也有人用质疑的眼神看着裴去疾，很快这种质疑的声音变多了。
因为九王爷开口了。
“我还以为陛下找老臣来是因为什么事？”
“原来只不过是看裴大人在大殿侃侃而谈。老臣以前可从未得罪过裴大人，不知裴大人为何处处针对？”
裴去疾知道九王爷不会轻易承认，要不然也不会秘密执掌西北，在西北发展了那么多的势力。
裴去疾：“九王爷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关系，反正人证物证确凿，不容许抵赖。”
九王爷脸色当即就黑了：“证据呢？你所说的人证物证呢？可在这金銮殿上？”
裴去疾被问住了。
“人证物证都在西北，虽然不在长安城，但是这些证据，不会作假。”
九王爷隐隐的勾起嘴角，说来说去，还不是拿不出来？
他现在都很想看看坐在龙椅上的侄女是怎么样一副表情？可惜，现在还不能看。
若他现在看过去，很有可能会被认作挑衅，还未盖棺定论，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。
哼哼，他还真是高看这个侄女了，女子就是女子，即便是侥幸坐在龙椅上，也是妇人之仁，难成大器。
“你说证据在西北，我们都没有看到。裴大人，你可是大理寺少卿，当知道，人赃并获方为铁案。”
“现在你只是口头上有证据，却不能拿出来给我们看？你这个大理寺少卿倒是给我们说说，大理寺就是这么查案的？”
“你们大理寺都是这么给人口头定罪的？”大理寺不是一直维护裴去疾吗？这样明晃晃的把柄送到他面前，怎能不用。
九王爷最后一句，已经隐隐带着狂妄的质问。
这盆脏水，结结实实的被九王爷泼到大理寺头上。
大理寺尚书立即站出来反驳：“九王爷慎言，我们大理寺查案，从来都是讲究真凭实据。”
九王爷扬起嘴角：“口头上的真凭实据？”
裴去疾今天来，就已经预料到会被动。但是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，这个案子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定下来，他今天来的目的，就只是让朝堂上的人知道，有这件事，把这件事亮到明处。
现在已然目的达到了，就算是证据一时不能送到长安城，九王爷跟七王爷，也甭想独善其身。
他要的就是让满朝文武，让天下的百姓们，都知道他们。让他们知道，以后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。
这样就够了。
这样以后他身上人再出事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。
裴去疾看着九王爷猖狂的脸，嘴角也开始慢慢上扬。
“我既然敢说，就敢保证确有其事。九王爷，你敢保证，我说的都是假的，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？你敢吗？”
在朝堂上送来以公正示人的裴去疾，再一次露出锋芒。
上一次锋芒尽显还是程五被关进刑部大牢。
九王爷想到大皇子跟长公主，刚要开口，侍卫进了大殿。
“陛下，西北押解的官差跟将士，已经抵达十里外。”
一直不语的女帝，终于开口了。
“金吾卫千牛卫以及护城军前去交接。”
反应快的人，突然反应过来，陛下只要遇到西北的事，就一言不发。难道就是在等待这一刻？
是了，肯定是，因为之前陛下可没下命令让西北的人过来。
这是摆明了不相信某些人，下的密旨。
九王爷七王爷眼神同时一暗，这一步，已经相当于是女帝在向他们展示态度。
朝堂上文武百官全都开始等待。
最先看到西北来人是长安城的百姓。
程满月得知以后，也赶忙出去看。
高头大马大将军，有她认识的，也有不认识的。
那个内侍，她也看到了。之后就是一排排的囚车，里面的囚犯，大多数她认识，都是历城的官吏，有武将也有文官。
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，这会儿全都挤在小小的囚车里。
托程满月等人放出消息的福，长安城的百姓知道他们是西北押解来的，全都拿着东西往囚车里砸。
砸的最狠的就是家中有儿郎在军中的，手边上有什么砸什么，实在是没有东西的，脱下鞋往囚车上扔。
“砸死这些卖国贼，叛徒……”
“砍死他们，这样吃里扒外的人，不得好死……”
没有一个将士阻拦，他们任由百姓们泄愤。
若是真让这些人成事了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于战乱，多少人家，家破人亡。
没有直接拿砖头拿石头砸，已经是百姓们遵纪守法了。
也该让这些勾结外族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知道，他们所犯下的罪行，到底会有怎样的下场。
程满月也想砸，左边有人提着一篮子鸡蛋。她砸不下去，也舍不得。
这么好的东西，不能浪费在那些恶贼身上。
好在右边就是菜篮子，她塞过去一把铜钱，扒了菜叶子就往囚车上砸。
“程娘子，这么好的菜叶子，可不能糟践了，你看我的。”
程满月手上一空，就见说话的人把菜叶子掰了扔到地上，一顿踩，然后再朝囚车上扔。
“学会了没有？”
程满月：“……”学会了倒是学会了，但是她也嫌脏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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