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水在池边水洼里洗了洗手脚,套上草鞋,迎了上去。
“陆先生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可是盐场有事?”阿水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。
陆师爷笑容和煦,还了一礼:“阿水兄弟,叨扰了。盐场一切安好,王爷王妃前几日还夸赞咱们白沙盐场的盐质上乘,供应及时。
今日前来,是有另一桩要紧事,想与阿水兄弟商议。”
他看了看左右忙碌的村民,低声道:“此处说话不便,可否借一步?”
阿水心中一动,隐约猜到几分。他点点头:“陆先生请随我来。”
他将陆师爷三人引到盐场边缘一处安静的木棚下,这里原是看守盐场值夜所用,眼下无人。
阿水搬来几个木墩请他们坐下,又用粗瓷碗倒了凉茶。
“陆先生请讲。”
陆师爷也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阿水兄弟是爽快人,老夫也不兜圈子。王爷奉旨剿匪,陆上那些蟊贼已基本肃清。
如今,只剩下海上最大的一股祸害——‘黑蛟帮’。此伙海盗盘踞海上多年,劫掠商船,残害渔民,恶贯满盈,王爷决意趁秋季风向有利,将其彻底剿灭,还岭南海疆一个太平。”
阿水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,眼神深邃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只是,”陆师爷话锋一转,面露难色,“大海茫茫,不比陆地。我们对海上情形不熟,黑蛟帮又狡兔三窟,行踪诡秘。派出去的探子多日来收获寥寥。王爷如今万事俱备,只欠一位熟悉这片海域、能引领水师直捣贼巢的向导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阿水脸上,诚恳道:“王妃向王爷举荐了你。她说,阿水兄弟世代居于海边,对附近数百里海域了如指掌,且为人重信守诺,心怀正义。不知阿水兄弟……可愿助王爷一臂之力,做这剿匪的向导?”
木棚内一时寂静,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沉闷声响隐约传来。
阿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垂眼看着碗中晃动的茶汤,良久,才声音有些发干地开口:
“陆先生,王爷王妃对我们白沙村有再造之恩。没有王爷将盐场收归官办,给我们一条活路,我们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饿死,或是继续提着脑袋贩私盐,不知哪天就被抓去杀头。这份恩情,我阿水,还有全村老小,都记在心里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眼中闪过复杂的挣扎:“可是……向导这事……我……”
陆师爷是何等通透之人,立刻明白了他的为难之处。
他轻叹一声:“阿水兄弟的顾虑,老夫明白。前些年饥荒时,听说……贵村也有一些后生,迫于生计,走了岔路,投了海盗?”
阿水身体微微一僵,沉默地点了点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那是村里人不愿提及的伤疤。
他的堂兄阿海,还有几个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,都是在那个最难熬的冬天,跟着一条外来船走的。走前,阿海还偷偷塞给他半袋掺了糠的糙米,说:“阿水,哥没本事,不能让爹娘弟妹饿死。这条路是黑的,哥走了,你别学。照顾好家里。”
这些年,关于“黑蛟帮”里可能有白沙村人的传闻,断断续续飘回村里。
有人说在某个港口见过疑似阿海的人,满脸凶悍,腰挎钢刀;也有人说他们早就死在海上了。
真相如何,无人确知,但那根刺,始终扎在村里人心里,也扎在阿水心里。
“宗亲血脉,乡里情谊,是咱们岭南人最看重的东西。”陆师爷的声音放缓,带着理解,“让你带着官兵,去对付可能混在其中的同乡兄弟,确实是为难你了。”
阿水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将脸埋进双手。
就在这时,木棚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阿水抬头,竟是张阿进、刘大牛,还有尚武将军。
“阿水!”阿进率先开口,他如今是桃源织坊和酒楼的东家之一,气质沉稳了许多,但看到旧识,眼中仍有真挚的热切,“听说陆师爷来找你,我和大牛哥,还有尚武将军也过来了。”
刘大牛拍了拍阿水的肩膀,憨厚的脸上满是关切:“阿水兄弟,王爷要打海盗,这是天大的好事!
那些杀千刀的海匪,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渔船商船,早该灭了!你在海上熟,可得帮帮王爷!”
尚武则对阿水抱了抱拳,声如洪钟:“阿水兄弟,本将尚武,奉王爷之命,统领水师。剿灭黑蛟帮,势在必行。但海战不比陆战,没有熟悉水情的向导,如同睁眼瞎。王妃举荐你,说你本事大,讲义气。本将恳请你出山相助!水师上下几千弟兄,都指望着能早日肃清海路,让家里的爹娘妻儿不再担惊受怕,让岭南的商船能放心出海!”
阿进接着道:“阿水,你还记得前年饥荒最厉害的时候吗?要不是王妃带着我们来跟你们换盐,恐怕这村里也没剩几个人了!”
刘大牛也点头如捣蒜:“是啊!再说了,你那几个投了海盗的同村兄弟,要是没犯下杀人的大罪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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