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师爷的手腕果然老辣。
不出十日,“致仕陈侍郎携巨资乘海船南下还乡”的消息,便如同长了翅膀般,在怀远城及周边几个重要港口的特定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。
消息细节详实,有模有样:陈侍郎离京的具体时日,预备搭乘的船型大小,随行家丁、镖师的粗略人数,还有某箱笼内藏有前朝名画、某车中满是京中时兴锦缎这样引人遐想的“内幕”。
这些消息,恰到好处地通过几个看似贪杯误事、或是急于换取赌资的码头闲汉、酒馆常客之口,“无意”泄露给了几个常年往来于黑白之间的掮客。
紧接着,几只不起眼的小渔船,便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悄然驶离了港口,朝着东南方向那片被渔民视为畏途的海域而去。
又过了几日,尚武派出的斥候传回密报:黑蛟岛外围的巡哨小船活动频率明显增加,且开始有意识地在外围几条主要航道上逡巡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岛上的炊烟似乎也比往日更密集了些,隐约可见新的船只正在整备。
“蛇,已经开始出洞了。”
周于渊接到密报时,正与宋清越在王府后院的小校场上。
他刚刚练完一套枪法,额头微汗,将长枪递给亲兵,接过宋清越递来的帕子。
宋清越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,又望向东南方的天空,那里澄澈湛蓝,仿佛一片无害的绸缎,但她知道,不久之后,那片海域之下将暗流汹涌,之上将炮火连天。
她袖中的手指,无声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王爷……”她轻声开口,却又顿住。
该叮嘱的,这些日子已反复叮嘱过许多遍。
她知道他心细如发,并非鲁莽之辈,可担忧如同藤蔓,不受控制地缠绕心头。
黑蛟帮不是寻常的小帮派,听说整个帮派有五千多人,盘踞海上三百年了,已经俨然一个小小王国!
周于渊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,看向她。阳光下,她眉宇间那抹轻愁虽淡,却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他心中微软,将帕子递还给一旁的云岫,示意她退下,然后牵起宋清越的手,缓步走向一旁的凉亭。
“越越,”他声音温和,带着安抚的力量,“可是在担心?”
两人在亭中石凳上坐下,中间隔着一方石几。
宋清越从袖中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锦囊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我配的一些成药。蓝色锦囊里是解毒丹,能解常见的海蛇、水母之毒,还有防止疫病瘴气的药丸。红色锦囊里是上好的金创药和止血散,药效比军中所用的要强些,用法我都写在小纸条上了。”
她语速平缓,眼神却一直落在那两个锦囊上,仿佛要将所有的关切都缝进去,“黑蛟帮人多,且有传承,他们能盘踞海上那么多年,一定有自己的章法,海上情况复杂,不比陆上,王爷千万要小心。
陆上作战,王爷自然英明神武,可到了海上,风波诡谲,船舰颠簸,刀枪无眼,王爷……切不可逞一时之勇。”
她说得恳切,周于渊听得心中滚烫。
他伸出手,覆盖在她置于锦囊旁的手背上,掌心温热干燥:“越越放心,我自会当心。此番出战,并非逞匹夫之勇。阿水熟悉海情,尚武等人亦做了万全准备,诱敌、伏击、追击、拔寨,每一步皆有筹划。
我坐镇中军,协调各部,不会轻易涉险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,“难道在你心里,你的夫君只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匹夫?”
宋清越被他这么一问,原本沉郁的心情倒是松快了些,忍不住白了他一眼,嗔道:
“可不是空有蛮力么?平日里……”她本想说“平日里折腾起人来不知轻重”,话到嘴边又觉不妥,脸颊微热,硬生生转了话头,“反正,王爷知道轻重就好。”
她那欲言又止、脸颊飞红的模样,落在周于渊眼中,却是别样风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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