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丁院长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乔飞:“听完这个案子,也许你就明白,我想跟你讨论什么了……”
丁院长讲的这个案例发生在一年前,患者姓宫,叫功成,是个退休的老干部。
近期,他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和神经衰弱,又逐渐演变成了狂躁症。
他被送进安康医院时,精神十分癫狂、亢奋,是由两个强壮护工控制着,送进来的。
可既然如此,他依旧在猛烈地挣扎和叫喊着:“我就不睡!我就不睡!我不会让你出来的!”
“哈哈哈,不会让你出来的!”
“看你能把我怎么样!”
丁院长给宫成做了初步诊断,虽然这人已经完全无法沟通了,但是丁院长从他喊的话语中诊断出,所谓焦虑、狂躁的症状都是表象,他真正患上的是——精神分裂和妄想症。
他幻想出,他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的灵魂,会在他睡觉时出来控制他的身体,所以他不敢睡觉。
宫成被送到安康医院时,就已经有五天没睡觉了,正常人五天不睡觉是会死亡的。
于是,丁院长让人给他打了一点“安定”,也就是镇静剂。
由于他不具备什么攻击性,就安排进了普通病房。
这样的患者,丁院长接诊过不少,起初也没有太过在意。
可就在宫成进来的第三天的早上,院里的一个护工找到了丁院长:“院长……您还是去看看那个刚来的17床吧,他有点……有点怪……”
丁院长看着那护工吞吞吐吐的样子,实在有些匪夷所思。
这名护工是医院里面的老员工了,工作十几年了,什么样的病患没见过,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紧张?
“是不睡觉的那个吗?”
“不是给他打了安定帮助他睡眠,情况已经得到缓解了吗?”
那个护工的脸色更难看了,结结巴巴地说:“他……睡倒是睡了,可就睡了一分钟就起来了……您还是过去看看吧……”
丁院长察觉到不对,起身跟着那个护工朝病房走去:“一睡了一分钟?”
“是不是药量给得太少了?”
那个护工苦着脸道:“那么严重的病患,药量肯定是给够了的,可……可是……”
丁院长就更奇怪了:“醒了的话,那就再打一针。怎么?”
“他醒了,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……?”
那个护工看起来是真的说不清楚了:“他好像……没病了……不对,是病得更严重了……也不对……院长,您还是亲自看看吧!”
这时,两人也走到了病房的门前,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面一看,丁院长终于知道,那个护工为什么说不明白了。
这病患不管是睡过去,还是醒着发病,都属正常。
就算睡了一分钟马上又清醒过来,丁院长也可以理解。
唯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,这个普通病房中,一共住了六个病患,都是疯疯癫癫不正常的。
可此时,除了宫成以外,其余五个病患,都整齐划一地排成一排跪在了地上,双手合十地向着宫成叩拜。
而宫成正仰着头,双手向上托伸地说着:“我知道你们并非疯癫,只是把作为人的本性展现了出来,极致的疯癫背后,才是我们真正纯洁的灵魂,不同于世俗之人……”
丁教授看到,17床的宫成,跟前天入院时的癫狂模样,简直判若两人。
此时他的衣服和头发,都整理得非常整洁,衣服虽然是病号服,还大了一号,但是穿在他的身上,就像是宗教壁画中的先知圣袍一般,宽松但庄严。
半秃的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,脸上挂着微笑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双眼睛,深邃又睿智。
声音更是浑厚有磁性,让人不由自主地凝神聆听。
总之,整个人哪里还有半点疯子的模样,更像是个,具有神性,传播福音的——传道者。
“你们和我一样,都是神所选的中的人,把世俗的杂质去掉,控制住疯狂,呈现最纯洁的灵魂,无限接近于神的子民!”
说着,他缓缓地一挥手:“而我,则是神的使者,带领所有人去看清世界,看清真正的自己,最终进入神的国度。”
他的话刚说完,那五个病患就一起把头叩了下去。
丁院长从未见过一个人,会因为简单的整理,气质就会有如此大的变化,甚至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特别是那五个与他同住的病患,为何与他相处一天一夜后,就从住院几年都不见好转的疯癫病人,一下子变得眼神清澈,听从指挥的虔诚教徒了?
就在这时,就听那宫成又说了起来:“我要点醒世人,所有人,也包括您丁院长!”
丁院长这时才发现,那个宫成的目光,已经看向了门外的自己。
站在他身边的护工,又开始结巴了起来:“院长……您看这……”
丁院长就喜欢挑战各种难题,眼睛中也亮起了光芒:“把他带到治疗室,我要给他做心理治疗。”
“噢……好!”
十几分钟后,那个宫成被带到了治疗室,很绅士地坐在了丁院长的对面。
说实话,他只是很随意地在那坐下,可那种气场,竟然让一向自认为能看透人心,较为高傲的丁院长,感受到了一种压力。
“丁院长,不知您找我这个疯老头子,想谈些什么呢?”
丁院长驱散了心中的杂念,拿起桌上的病历:“哦,你不用紧张,我只是看你和其他患者聊得不错,所以也想跟你聊聊……”
“哈哈哈,我的那些都是疯话,可能只有疯子才能听懂。”宫成说话时,一直用深邃的眼神,盯着丁院长的眼睛。
丁院长感觉到了一丝不适,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了。
因为那个宫成的眼睛,绝对不像精神病人,反而锐利得像个无所不知的智者。
“疯子的世界观,丁院长确定要听一听吗?”
丁院长克制着自己的情绪,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:“我是你的主治医生,当然希望能够更加了解你的病情了。”丁院长把病情两个字说得格外重。
不过宫成倒是不在意:“那好吧,既然是随便聊聊,那不如我们来探讨一个问题吧?”
“丁院长觉得我们人……是从哪里来的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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