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每一次,批复都是两个字:暂缓。
他们对他知之甚少——不知其来处,不晓其底线,更无法预判一念之间的分寸。
若贸然接触,稍有闪失,怕不只是中原震动,整个凡俗人间,都将陷入不可收拾的乱局。
全性掌教伏诛,半数精锐被废炁囚禁于龙虎山,这个盘踞多年的毒瘤,已然溃烂见骨。
残余分支纷纷作鸟兽散,或自行解散,或星散四方。
有人万念俱灰,弃道归隐,只想做个炊烟灶火里的普通人;
也有人不甘沉寂,辗转叩拜各派山门,只为寻一条续命修行的活路;
更有那本就心术歪斜之徒,失了靠山,反倒愈发肆无忌惮,沦为四处流窜的邪修,虽苟延残喘,却比从前更添几分狼狈与凶戾。
龙虎山审完该问的,便将一干人犯尽数移交特勤局。
全性既灭,夏禾一人,不足为患。张灵玉的禁足令,也随之解除。
放眼望去,修行界前所未有的安稳——不是死水般的寂静,而是枝头抽新、溪流奔涌的生机。
天地自有其律,哪怕偶有惊雷劈开云层,不过片刻,便又被岁月抚平褶皱,重归有序。
转眼,已是半年光景。
全性覆灭之初的两个月,异人界确有震荡。
可一旦头顶悬剑撤去,压抑已久的热望便破土而出——
传道!
开枝散叶,广收门徒,将自家道统播撒四方,这是刻进每个中原修士骨子里的执念。
过去有全性如鹰隼盘旋,各派只得缩颈藏锋,秘不示人,生怕露出一丝底细,招来灭门之祸。
如今这层顾虑烟消云散,几十家异人宗门迅速串联,最终在青城山脚搭起一座临时道场,办了一场既不算隆重、也不算草率的集议。
核心议题,直指异人界百年未有之变局——如何破壁而出,让尘世凡俗真正听见炁道回响,看见玄门真容,继而将这门后天修持之术,从隐秘角落推至世人眼前,迎来末法时代里第一波香火燎原之势。
如此震动根基的举措,自然惊动了特勤局。
可这事乍看是善举,不少老辈却早已嗅出暗流涌动的风险。
修行从来不是人人可攀的阶梯,而是万里挑一的窄门。
纵使敞开山门、广而告之,真正能叩开炁道之门的,终究只是凤毛麟角。
古话讲:不患寡而患不均。
人心底那点贪嗔痴念,向来经不起撩拨。
一旦天下皆知世上真有腾云踏雾、炼炁延年的本事,可旁人披袍入观、焚香叩首,自己却连根灵脉都寻不见、半缕真炁都引不动——怨气、嫉火、妄念,便如野草般疯长,甚至酿成不可收拾的祸端。
长远权衡,此事确是双刃之剑;可对绝大多数升斗百姓而言,利未及身,害已临头。
决议最终被按下,特勤局一锤定音,态度最硬、立场最稳——他们要的,从来就两个字:安稳。
修道之人,本就与光阴脱钩。
这段时日,龙虎山仍稳坐正道魁首之位;茅山则仿佛抽身局外,连山门都封得严丝合缝。
自罗天大醮落幕之后,山上几乎再无弟子下山行走。
除却苏荃这位尘渊大真人尚在江湖偶露踪影,整座茅山,竟似悄然退入云雾深处,渐渐淡出异人界的视线。
晨光温润,斜斜铺满庭院,草尖露珠晶莹跃动,像撒了一地碎银。
周问心一袭素净道袍,先于主殿恭恭敬敬三叩首,拜过真君圣像,旋即转身,拾级而上,往山后竹林深处去。
苏荃留在他体内的那道清灵之气,虽尚未彻底化纳,却已能安然蛰伏于经络之间,再不搅扰真炁流转。
今日他心头有惑,非得当面求教不可。
可刚攀上小丘,脚步却忽地一顿——
那座惯常静坐论道的小亭,空空如也。木桌上只余几只青玉杯,杯沿还凝着薄薄水汽;石凳微凉,湿痕斑驳,显是掌教离去已久。
金城,中原六朝古都之一,哪怕迈入数字洪流,依旧车马喧阗、楼厦林立。
柏油路上,铁骑呼啸而过;街边霓虹明灭,广告牌光影流转;穿潮服的年轻人三五成群,步履轻快,笑声清亮。
就在这一片市声鼎沸之中,苏荃一袭月白道袍缓步穿行,眉目如画,气韵出尘,引得路人频频侧目,更有不少青年悄悄举起手机,镜头频频追摄。
他尽收眼底,却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红尘历练,百年前便已走透;眼前浮华,早掀不动心湖半点涟漪。
一条条街巷掠过,熟悉又疏离。他脸上那层千年古井般的沉静,终于悄然松动——眼底浮起一丝微澜,似期待,又似迟疑。
这般神情,在他身上,实属罕见。
就连当年踏破虚空、证就炼虚合道之境时,他亦未曾如此心绪起伏。
他本就不属于此界。
可茅山十余载吐纳、红尘数载沉潜,从丹炉尚温的旧时光,一路走到芯片嗡鸣的今朝,百余年光阴浸染下来,早把前尘旧忆冲得模糊不清。
喜欢僵尸:九叔师弟,任家镇发财请大家收藏:(m.qbxsw.com)僵尸:九叔师弟,任家镇发财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