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看着信纸在烛火中卷曲发黑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。
“姑娘?”汀兰的声音带着不安。
沈昭抬起头,神色已经恢复如常:“无事,泡杯茶来。”
汀兰没敢多问,转身去了。
沈昭靠在引枕上,闭上眼睛。
信上的字却像烙在眼皮上,一笔一划清晰可见。
汀兰刚端茶上来,就听外头婆子传话进来,“老爷回来了。”
沈昭眼睛亮了起来,瞬间坐直了身子,示意汀兰把茶碗放下。
小丫头打起帘子,裴珩进到屋里。
沈昭起身相迎,笑着问:“晚饭吃了吗,我让厨房准备。”
“催厨房快些,我中饭都没吃。”裴珩说着,虽然疲惫,但看着沈昭笑吟吟迎上来,又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婆子连忙去厨房传话。
丫头们上前,侍候着裴珩更衣洗脸。
“我看了今天的邸报,说是边关稳定了。”沈昭说着。
邸报向来是报喜不报忧,具体如何,还得问裴珩。
裴珩笑着点点头,道:“前天的消息,八百里加急送来的,段将军收拢旧部,整顿军队,稳中向好。”
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,以段行野的军事才能,只要景和皇帝不再作妖,徐徐图之,照样可以拿下大珠的半壁江山。
“那就好。”沈昭放下心来,问:“你估摸着,大军何时能班师?”
裴珩想了想,道:“这个要看段将军自己的意思了。”
段行野用半年时间打下大珠半壁江山,下场是上交兵权,为父守孝丁忧在家。
景和皇帝派出金将军,把一切都搞砸。
因为摊子太烂,其他人收拾不了,段行野才能重掌兵权。
有了上回的教训,段行野会如何做,除了前线战况,还有他自己的意愿。
周仲鹤一直希望段行野能够戍边,震慑大珠,彻底吃下打下的地盘。
沈昭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轻声道:“是得多斟酌。”
老实巴交地卖苦力,辛苦却不落好。
再是老实人,面对波云诡谲的朝堂,也得多留个心眼。
厨房传饭,夫妻俩一起吃了饭。
虽然已是晚上,正值盛夏依然潮热,屋里冰盆几乎不能断。
丫头端上酸梅汤,裴珩饮了半盏,这才靠在椅背上,长长吁了口气。
两人都是劳累一天,裴珩更是难得早回来,沈昭见他眉眼间带着倦色,便没急着说那封信的事,只说神机营的进度。
因为周仲鹤主理兵部,他大力主导,一切进度神速。
按照周仲鹤想法,年底神机营就要上战场。
至于大炮,压力则在沈昭身上。
只要她改良好,这种能改变战局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,马上使用。
裴珩听她说了一会,抬头看着她,突然道:“你是不是有事瞒我?”
沈昭微微一怔。
“平常你说起神机营,说起大炮,不管多苦多累都是眉飞色舞。”裴珩说着,“今天说话,明显情绪不佳。”
沈昭呆了呆。
她自觉得掩饰得极好,说话时神色如常,可裴珩只凭几句话,就瞧出了端倪。
这就是朝夕相处的人。
这就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沈昭鼻间微微一酸,眼眶竟有些发热。
方才独自焚信时,她心中惊惧交加,却还能强撑着镇定。
此刻被裴珩一句话戳破,强压着的情绪反倒涌了上来。
裴珩见她神色不对,握着她的手紧了紧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沈昭这才把信的事,一五一十说了。
裴珩听罢,面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不用担心,将军府里高手如云,只要段太太不出府,不会有事。”裴珩安慰沈昭。
靖国公府的护院是花钱请来的,将军府的护院是战场上退下来的,忠心度极高。
别说蓝玉,就是韩玦,也不敢硬闯。
“姐姐孝中有孕,我担心蓝玉把此事传扬开来……”沈昭担忧说着。
蓝玉十分善于搞舆论,不管是她与裴允之的流言,还是最初京城传虞静姝的那些话。
全部都是蓝玉的手笔。
肚子是藏不住的,被蓝玉抓住那么大的把柄。
不说段行野不守父孝,只说沈愉偷人,珠胎暗结。
闹腾大了,惊动太后皇后,沈愉要如何自证。
说孩子是段行野的,那就是德行有失。
说不是段行野的,沈愉就得被沉塘。
“皇上捅了那么大的篓子,还指望着段将军再立不世之功,给他挣名声。”裴珩语气中带着嘲讽,“这么一点小事,绝不会难为将军府。”
对于皇帝来说,眼下最得用且无可替代的臣子,只要不造反,其他的都是小事。
段行野又成了景和皇帝的心肝宝贝,连段皇后都跟着沾了光。
蓝玉这时候敢造沈愉的谣,都不用将军府动手,段皇后都会宣韩玦进宫,直接把他打成猪头。
所谓谣言,在绝对权势面前,一文不值。
“韩玦是个聪明人,不会这时候做傻事。”裴珩说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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