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房旁支的六爷裴止，这两年在府里做事，十分可靠得用。我想着老爷这里也缺人，要不要调他过来试试？”
这些年来，翠姨娘一直在挑合适的助手，好让自己能喘口气。
贴身侍候裴珩笔墨的，要么是几代人都在裴家的家生子，要么是裴家族亲。
唯有将身家性命全部绑一起的，用着才能放心。
这些年来，翠姨娘挑了五六个上来，全部被裴珩打发了，一个没留下。
这回选中的裴止，四房的旁支，十五岁中秀才，十八岁父母亡故，哥嫂不愿意供他读书，托关系送进靖国公府当差。
因为是同族又是秀才出身，进府后直接被安排在外院账房。
翠姨娘会知道裴止，还是平姨娘提起。
说裴止字写得好，博闻强记，很有才能，没能接着读书考功名有些可惜。
翠姨娘留意了一年多，觉得确实可用，这才上报裴珩。
“既然你看中了，先把人调过来。”裴珩说着。
“是。”
翠姨娘应着，知道裴珩这是答应了，至少给人试试的机会。
趁热打铁，翠姨娘吩咐婆子，去外院唤裴止过来。
老爷一天比一天癫，她迫切需要助手，不然早晚累死。
一炷香后，婆子领着裴止进来。
男子身影清瘦，穿着府中统一制式的青灰色棉袍，浆洗得十分洁净，腰间系带勒得整齐。
“小侄裴止，给叔叔请安。”裴止上前行礼。
姿态恭敬，抬头时目光坦然，触及裴珩面容时恭谨地微微垂下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他是之字辈的，按辈分裴珩是叔叔。
裴珩有些意外，笑着道：“好年轻，看着和允之差不多大。”
本以为翠姨娘这回看中的，怎么也该是三十往上的成年人，没想到竟是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年轻人。
翠姨娘一听即知，裴珩这是对裴止的年龄不满意，心中无语。
以前她看中的都是中年人，三十往上。
裴珩一个没看上，全部打发了。
翠姨娘这才换思路，开始留心未成婚的年轻人。
年轻有年轻的好处，头脑活络，学东西快，精力旺盛。
三十岁以上的中年人，已有家室，精力容易分散，跟不上裴珩的快节奏。
二十岁的年纪，也没成家，直接住在办公室里，不分昼夜，通宵达旦。
“回叔叔话。”裴止垂着眼，应答清晰从容，“小侄今年刚满二十。”
裴珩靠在椅背上，打量着裴止。
身量不高，容貌普通。身着仆役衣袍，通身却无寒酸畏缩之态，反而十分坦然。
“你这个年龄，正是读书考功名的时候。”裴珩说着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不打算读了吗？”
裴家是有家学的，专门请了老师授课。
只要是裴氏宗族的人，不管嫡系还是旁支，都可以免费读书。
裴止摇摇头，道：“回叔叔的话，侄儿不是读书的料，十五岁侥幸中了秀才，已是竭尽所能。如今有机会在叔叔身边做事，于侄儿而言，更觉得安心。”
“十五岁中秀才……”
裴珩自言自语着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十五岁中秀才，确实没什么了不起。但是裴允之十六岁时，还没中秀才。
翠姨娘看出裴珩的心事，心中无语。
也是她忘记叮嘱了，像秀才、学业之类的话，不能在裴珩面前提起。
虽然现在的裴允之不需要裴珩教导了，但裴珩辅导作业后遗症还在，很容易癫。
“既然你中意的，就先跟着你吧。”裴珩看着翠姨娘说。
翠姨娘跟着她这些年，是太操劳了。
正好她自己挑的人，给她当助手正合适。
“都是奴婢分内的事。”翠姨娘说着，“我先带六爷去安置。”
裴止向裴珩行礼，“侄儿告退。”
翠姨娘带着裴止出了正房，裴止不自觉地舒了口气，随后神态恭敬地向翠姨娘行了个礼。
翠姨娘的提携之恩，不管他能不能留下来，都会记得这份恩情。
“六爷不用如此。”翠姨娘说着。
裴止虽然是裴家的旁支，但论起身份来，也是裴家的爷们。
翠姨娘是家生子抬成的姨娘，虽然比裴止有话语权，身份上比不过裴止。
裴止笑着道：“在家时，兄嫂称呼我为六儿，姨娘只管如此称呼。”
六儿？
翠姨娘总觉得这个称呼很怪，却没有纠正裴止。
裴止上工之后就能明白，称呼对他们不重要，他们都没时间叫彼此的名字。
就像翠姨娘和陈默，天天跟在裴珩身边，忙都忙死了，哪有时间聊天说话，有事一个眼神就懂了。
“你现在住哪里？”翠姨娘问裴止。
裴止道：“外院账房旁边的耳房里。”
其实就是下房，账房先生的宿舍。
“那挺好的。”翠姨娘松口气，不用浪费时间搬家，下午就能上工。
翠姨娘指了指东厢房，“我住这里，对面西厢是陈教习。你的住所……”
说着翠姨娘指向正房左侧的两间耳房，离裴珩办公室最近的地方，保证随叫随到。
“这里？”裴止惊讶。
虽然是耳房，但正房旁边的耳房，一般来说，下人也不能住。
下人有专门的下房，与主子的住处是分开的。
“对，就是这里。”翠姨娘说着。
下房离得太远，不方便晚上加班。
随即招手唤来两个婆子，“把耳房收拾出来，以后六爷住那里。”
“是。”婆子应着，不敢耽搁，赶紧叫上人一起打扫。
翠姨娘道：“你回去收拾东西，今天就搬过来。晚饭前针线上的人会来给你量尺寸，至于月银，先按照你原本的来。”
下人是主子的脸面，裴止这么一身在裴珩身边走动，被客人看到，裴珩会被说闲话。
下人的衣服，主子全包，虽然不能穿得跟主子一样，但也不能太差。
至于月银，靖国公府的账房是一个月十两，裴止初来乍到，薪资涨幅要看裴珩的意思。
先试用，试用没过关，至少能得到几身新衣服。
“多谢姨娘关照。”裴止说着。
翠姨娘笑着道：“以后我还得要六爷关照。”
希望裴止能让裴珩满意，多多替她分担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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