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，”他挥挥手，“慕容小姐还等着你。难得回来，陪她好好逛逛，别让那些暗处的苍蝇坏了心情。”
秦夜鸩起身告辞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祖父，您也要保重身体。”
秦雄辉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待秦夜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，秦雄辉缓缓靠向椅背，望着窗外暮色渐浓的天空，低低地叹了口气。
夜鸩那孩子不知道——他今日踏入谷口时，那些“猎户樵夫”望向他的眼神，并非单纯的监视，而是带着某种已然锁定的确认。
天庭的网，或许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，悄然收紧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孩子难得回家，身边还带着心爱的姑娘，就让他多高兴一会儿吧。
秦夜鸩在葬刃谷住了一晚。
那一夜，他躺在自己少年时居住的屋舍中，听着窗外山风掠过谷口的呜咽声，辗转难眠。
祖父最后那个笑容、那些“猎户樵夫”若有若无的目光、还有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莫名不安，如同细密的针脚，将他的心神缝得紧紧的。
他反复思量着近日的种种。
泰岳城之事虽已过去月余，但羊巫背后的复古灵教绝不会善罢甘休；天庭探子的出现更非偶然。太多线索交织在一起，让他隐隐感到，一张看不见的网，正在某处悄然收紧。
天亮时，他做出了决定。
不能再耽搁了。
必须尽快带师父和雅楠回长安宗。那里有宗门大阵守护，有掌门夫妇坐镇，至少比在外面安全。至于其他的……等回去再慢慢应对。
清晨的葬刃谷笼罩在薄雾之中，演武场上已有早起的族人在晨练，刀光破雾，呼喝声隐隐。秦夜鸩带着慕容诺婧和秦雅楠，来到了谷口。
秦雄辉亲自来送。老人家站在门楼下，身后跟着几位族中长辈。
晨风吹动他的霜白鬓发，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，藏着太多未曾言说的话。
“祖父，”秦夜鸩上前，郑重地行了一礼，“孙儿这就回去了。您多保重。”
秦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很重，仿佛要将什么无声的东西传递给他。
他看了一眼站在秦夜鸩身侧的慕容诺婧，又看了看乖巧的秦雅楠，终于开口道：
“路上小心。到了长安宗，替老夫向慕容掌门问好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无论遇到什么事，记住，葬刃谷永远是你的后路。”
秦夜鸩心中一暖，点头应下。
慕容诺婧也盈盈行礼：“多谢前辈款待，晚辈铭记于心。日后若有机会，还望前辈能来长安宗做客。”
秦雄辉哈哈一笑：“好，好！老夫等着喝你们的喜酒！”
一句话让慕容诺婧红了脸，秦夜鸩也有些窘迫，但更多的是暖意。三人告别众人，踏上了归途。
走出谷口不远，秦夜鸩刻意放缓了脚步，神识悄然散开。
那些昨日还在林边的“猎户樵夫”，今日已不见了踪影。
他心头微微一松，但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——那些人撤得太干净了，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，功成身退一般。
他摇了摇头，没有深想，带着两女御剑而起，朝着东北方向飞去。
归程确实比来时轻松许多。
没有了隐周山的乌龙，也没有了那些若有若无的监视感。
天空澄澈，山川如画，三人一路说说笑笑，连飞行都变得惬意起来。慕容诺婧靠在秦夜鸩身侧，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风景，心情格外舒畅。
葬刃谷之行比她预想的顺利太多，秦雄辉的认可、族人的热情，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“家”的温暖。
这个家，虽然陌生，却因为与秦夜鸩相连，而变得可亲可近。
秦雅楠更是兴奋，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讲着谷中的见闻，偶尔还要拉着慕容诺婧问东问西，逗得她不时轻笑。
只有秦夜鸩，在笑容之下，始终保留着一分清醒的警惕。
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养成的本能——越是平静，越要小心。
然而，一路无事。
他们顺利回到了长安宗。
天庭内阁，轮值神殿：
数日后，一份加急密报摆在了四位神王的案头。
“禀各位神王，派往葬刃谷的探子已回。
确认无误——长安宗弟子秦夜鸩，正是当年邪妖王秦荣刃的长子。其妹秦雅楠，亦随其同在长安宗。
此外，随行者慕容诺婧，乃长安宗掌门慕容垂之女，秦夜鸩之师，二人关系亲密，疑似道侣。”
石景喆拿起密报，目光如电，一字一句看完，缓缓放下。他环视其他三位神王，声音低沉：“证据确凿了。”
欧阳逊枫霍然站起，战甲铿锵，眼中凶光闪烁：“既已确认，还等什么？我这就带天兵下界，将长安宗围了！包庇邪妖余孽，其罪当诛！还有那个慕容诺婧，身为师父却知法犯法，一并拿下！”
“且慢。”柳娜子抬手制止，她今日着了一身月白神袍，气质温婉却不容置疑。
“欧阳，你冲动什么？长安宗在东岳圣地传承数百年，慕容垂岳父杨文广更是散仙级人物，人脉深厚。
你若大张旗鼓去围山，拿不到人还好说，若拿不到反被对方拿住把柄，天庭颜面何存？”
“那依你之见，难道就放任不管？”欧阳逊枫瞪眼。
陆厉海捻须沉吟：“娜子说得有理。此事需从长计议。长安宗虽有过，但罪不至灭门。关键在于秦夜鸩本人，以及……包庇他的慕容家。”
石景喆点头，目光深沉：“我有一个计划。”
其他三人看向他。
“我们分两步走。”石景喆缓缓道，“第一步，擒贼先擒王。派精锐暗中埋伏，寻机抓捕秦夜鸩。若能将他悄无声息地带回天庭，那是最好。若不能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那就立刻公告天下：当年邪妖王秦荣刃之子秦夜鸩，隐姓埋名藏身长安宗，其师慕容诺婧明知其身份却蓄意包庇，长安宗掌门慕容垂夫妇亦有知情不报之嫌。
届时，天下皆知，长安宗庇护邪妖余孽，声名扫地。慕容家就算想保他，也保不住。”
欧阳逊枫听得眼睛发亮：“这主意好！公告一出，看他长安宗如何自处！”
陆厉海却微微蹙眉：“公告虽能打压长安宗，但若秦夜鸩逃脱，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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