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属院的楼道永远飘着一股霉味,墙皮斑驳脱落,声控灯坏了大半,一到晚上就只剩下昏沉沉的黑暗。我搬进来的那天,房东老太太扶着楼梯扶手,反复叮嘱我:“晚上不管听见什么,都别开门,别搭话,更别跟着唱。”
我当时只当是老人的古怪忌讳,笑着应了下来。
我住三楼,最靠里的一间。房子便宜,就是太安静,安静得有些诡异。整栋楼大多是空置的老房子,住户寥寥,一到夜里,连脚步声都听不见。
头几晚相安无事,直到第四天凌晨。
我睡得正沉,忽然被一阵极轻的歌声吵醒。
是童谣。
细细小小的女童声音,隔着门板,从楼道里慢悠悠地飘进来:
“拉大锯,扯大锯,姥姥家门口唱大戏。
接闺女,请女婿,小外甥女你也去……”
歌声软糯,却没有半分童趣,反而阴冷干涩,像从水里泡过一样,在空荡的楼道里来回回荡,听得人后颈发麻。
我翻了个身,以为是哪家的孩子半夜不睡觉,没放在心上。
可歌声没有停。
一遍,又一遍,反反复复,就唱这几句,调子诡异,节奏缓慢,像是贴在我的门上唱。
“抬花轿,吹唢呐,一抬抬到山脚下。
红盖头,白花花,抬进屋里不说话……”
我越听越不对劲,这童谣不对劲,声音更不对劲。
没有孩子的嬉笑,没有呼吸起伏,只有干巴巴的歌声,像录音机卡带一样重复。
我壮着胆子,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楼道里一片漆黑,声控灯没亮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那童谣声,清清楚楚地从门外传来,近得仿佛就站在猫眼对面。
我屏住呼吸,不敢出声。
突然,歌声停了。
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下一秒,叩门声响了。
很轻,很轻,是小孩子用指尖敲门的声音:
笃,笃,笃。
一下一下,和童谣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我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,后背冷汗直流,死死贴在门后,不敢发出一点动静。
叩门声停了。
可那女童的声音,却贴着门板,轻轻飘了进来:
“姐姐,你怎么不唱呀……”
声音软糯又冰冷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我吓得捂住嘴,眼泪都快掉下来,一夜没敢合眼。
天亮后,我直奔楼下找房东老太太。
她坐在小马扎上择菜,听完我的话,手猛地一抖,菜叶子掉了一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听见了?”她声音发颤,“是不是唱拉大锯那首?”
我点头,声音都在抖:“奶奶,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半夜在楼道里唱歌,还敲门。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,眼神躲闪,沉默了半天,才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
“那不是孩子,是十几年前死在这楼里的小丫头。”
我浑身一僵。
“就住你那间房,三楼最里头。那年她才六岁,爸妈离婚,没人管她。冬天夜里,她一个人在家玩火,不小心烧着了被子,等邻居发现的时候,孩子已经没了……”
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后怕:
“烧死之前,她就坐在门口,一遍一遍唱那首《拉大锯》,唱得嗓子都哑了,没人救她。后来她死了,这楼里就总有人半夜听见童谣,谁开门,谁就会被她缠上……”
我听得手脚冰凉,血液仿佛都冻住了。
“前几个租客,都是半夜听见歌声,一开门,第二天就疯疯癫癫地跑了,再也不敢回来。”老太太看着我,眼神古怪,“我早就告诉你,晚上听见什么都别开门……”
我魂飞魄散,当天就收拾东西要走。
可就在我拖着行李箱走到楼道口时,那首童谣,又响起来了。
还是那个细细小小的女童声音,这一次,不是从门外,而是从我的房间里飘出来的。
“拉大锯,扯大锯,姥姥家门口唱大戏。
接闺女,请女婿,小外甥女你别走……”
我僵硬地抬头,看向三楼我那间房的窗户。
窗户不知何时开了。
一个穿着红色小棉袄的小女孩,趴在窗台上,脸色惨白,眼睛漆黑,没有眼白,正冲着我,慢悠悠地笑。
她一边笑,一边轻轻唱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,突然滋啦一声,全部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整栋楼。
小女孩的歌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我听见她从楼上走下来,小小的脚步踩在楼梯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一步,一步,朝我走来。
“姐姐,陪我唱童谣吧……”
“唱完了,你就留下来陪我……”
“永远,永远都别走啦……”
黑暗中,一只冰冷瘦小的手,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角。
而我,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楼道里,只剩下那首阴森的童谣,一遍又一遍,永不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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