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车窗上,发出密集如鼓点的闷响,导航在深山里彻底失去信号,只剩一片刺目的雪花噪点。我把车停在那条写着禁止通行的破旧木牌旁,骂了句脏话——为了赶在除夕前回老家,我偏信了手机地图的捷径,一头扎进了这片连名字都没在地图上标全的密林。
车灯穿透雨幕,只照出前方十几米泥泞的土路,两旁的松树歪歪扭扭,枝桠像枯瘦的鬼爪,张牙舞爪地抓向暗沉的天空。手机只剩最后一格电,我裹紧外套推开车门,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衣领,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混着泥土味钻进鼻腔,不像山林该有的清新,反倒像腐烂的肉。
往前走了不过百米,我看见了那间废弃的护林员小屋。
墙体爬满暗绿色的苔藓,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,窗玻璃碎得只剩尖角,屋内黑沉沉的,像一只紧闭的眼。我本想进去躲躲雨,刚抬脚,脚边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是一只兔子玩偶。
纯白色的绒毛沾满泥污和暗红色的污渍,耳朵被撕烂了一只,玻璃做的眼睛凸出来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最诡异的是它的嘴,被人用粗黑线缝成了一个夸张的、向上咧开的弧度,像在狞笑,嘴角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深褐色痕迹。
我心里发毛,抬脚想把它踢开,却听见小屋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不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,是布料摩擦、指甲刮擦木头的细碎动静,很轻,却在暴雨的掩盖下格外清晰。
“有人吗?”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,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。
没人回应,只有那细碎的动静停了一瞬,随即变得更近了。
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打火机,一步步挪到小屋门口,借着车灯的余光往里面看。屋内堆满了枯枝和破旧的家具,角落堆着几个麻袋,鼓鼓囊囊的,散发着那股让人作呕的腥甜气。而在麻袋旁,有一个东西正背对着我,蹲在地上,不知道在摆弄什么。
它身形瘦小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,头上戴着一个兔子头套。
不是可爱的卡通款,是用粗糙的兽皮缝成的,耳朵耷拉着,眼窝是两个黑洞,嘴部被剪开一道狰狞的裂口,露出里面泛黄的、尖锐的牙齿。
它缓缓转过头。
头套的黑洞对准我,没有眼睛,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我看清了它的手——不是人类的手,指节粗大,覆盖着稀疏的白毛,指甲又长又黑,弯曲如钩,指尖还滴着黏腻的液体。
它手里攥着一根血淋淋的骨头。
“兔子……爱吃胡萝卜……”
沙哑、干涩、不人不鬼的声音从头套里挤出来,断断续续,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它慢慢站起身,身形诡异的扭曲,肩膀一高一低,脚步拖沓着朝我走来,每走一步,地上就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。
我终于反应过来,尖叫着转身往回跑,雨水灌进喉咙,呛得我几乎窒息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不再是拖沓的慢走,而是急促的、跳跃式的奔跑,伴随着那令人发疯的呢喃:
“兔子……要吃肉……新鲜的肉……”
我不敢回头,只听见耳边掠过一阵风,带着浓烈的腥气。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旁侧的树丛里窜出来,速度快得惊人,那对破烂的兔耳在雨幕里晃了一下,像索命的幡。
脚下一滑,我重重摔在泥地里,手肘擦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感觉一只冰冷、毛茸茸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,指甲深深嵌进我的皮肉里。
那个兔人蹲在我身后,头套的裂口凑到我的脖颈边,腥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。它用那根带血的骨头轻轻蹭着我的脸颊,嘴里反复念着那句疯癫的话:
“你看……兔子笑得多开心啊……”
我猛地转头,撞进了头套的黑洞里。
那里面根本没有眼睛,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,和无数双缝在头套内侧的、人类的指甲。
暴雨还在下,木屋旁的兔子玩偶咧着嘴,静静看着密林深处。泥泞的土路上,血迹被雨水冲刷,渐渐消失,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密林最深处,再也没有尽头。
后来再也没人见过走捷径的过路人,只有当地的老人说,深山里有一只疯了的兔人,披着人皮,缝着兔脸,专抓迷路的人,把他们的骨头做成玩具,把他们的皮缝成新的兔子头套。
而它永远在笑,永远在等下一个闯进林径的猎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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