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:时星的惜时之钟
(一)停滞的秒,空耗的光
虚耗星域的光芒带着股慵懒的沉,像午后打盹的猫,连星辰的运转都显得迟缓,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泡软了,拉成了黏糊糊的线。继承者号驶入时,舱内的沙漏流速突然变慢,沙子堵在瓶颈处,半天漏不下一粒,仪表盘上的“时效指数”像块被雨水泡胀的海绵,松垮垮的,连能量输出都变得断断续续,仿佛每一份力都在中途打了折扣。舷窗外,时星的地表覆盖着一层“拖延尘”,灰白色的尘埃积在屋檐下、田埂边,像没扫的陈年旧账,人们蜷缩在屋里,对着没织完的布、没修好的犁发呆,说“明天再说”,可明天来了,又说“后天吧”,田地里的草长过了膝盖,有人路过时踢了踢草,说“反正也荒了”,转身回屋继续躺着。
“时星的‘惜时核’快被懈怠之力蛀空了。”阿闪敲了敲卡住的沙漏,声音里带着点急,“它本该是星域的‘计时中枢’,产生‘行动力场’,让人像上了弦的钟,能在时光里踏准自己的节拍,像宇宙的‘催征鼓’。可现在,核在锈蚀,行动力场被‘懈怠之力’磨得失去了弹性,二十年里,时星的人从‘抓紧做’变成了‘往后拖’:有人把该缴的税拖到欠了三年,官差来了就说‘下次一定’;有人把该送的药拖到病人好了又犯,说‘早知道当时就送了’;最让人揪心的是‘明日巷’——以前是人们赶工忙活的地方,现在成了‘躺平窝’,织布机上的线断了没人接,铁匠炉里的火灭了没人添,大家聚在巷口晒太阳,说‘急什么,日子长着呢’,仿佛时间是用不完的水。”
时星的地表,是一幅虚耗的图景。有的屋檐下,堆着没劈的柴,明明够烧三天,却等到燃尽了才慌着去找;有的学堂里,孩子们的课本翻在第一页,老师说“明天开始讲”,结果一个月过去了,还在“明天”;有的作坊里,工具扔得满地都是,掌柜的躺在摇椅上,说“反正没人来买”,却忘了去年有人订了货,催了好几次。
飞行器降落在时星最后一个还透着点时效气的“今日村”。村子边缘有间老钟表铺,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钟,有的嘀嗒响,有的敲着铃,掌柜是位叫“守时”的老人,他总穿着件熨帖的短褂,袖口磨出了毛边,却干干净净,他修钟的时候从不说话,眼里只有齿轮和指针,说“钟走不准,日子就乱了”。
“四个月前,惜时核的锈蚀突然加快。”守时老人给他们端来刚沏的茶,茶叶在水里舒展得利落,“以前只是懒,现在连动都懒得动。村东的拖拉叔,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快手,编筐编得又快又好,现在筐子编了一半,就扔在院里,说‘等天晴了再编’,结果连下了半月雨,筐子被淋得散了架;村西的赶早姑,本来每天天不亮就去采药,现在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,说‘少采一天没事’,结果有人急着用药,她却拿不出,蹲在药篓旁哭。”
阿木蹲在今日村的“及时草”旁,这种草总在黎明时开花,太阳出来就谢,哪怕前一晚下暴雨,也会准时舒展花瓣,是时星特有的“时效植物”。如今草叶却蜷着,迟迟不肯绽开,有的刚露点头,又缩了回去,只有几株还在固执地守着时辰,在晨光里匆匆开了又谢。螺旋树的藤蔓缠绕上去,蜷着的草叶竟慢慢舒展,跟着晨光的节奏绽放——藤蔓的“行动力”正在对抗懈怠之力。“植物都知道准时做自己的事,”她说,“懈怠之力在消解‘当下做的决心’——当人总把事推给明天,就像把种子埋在土里不浇水,再饱满也发不了芽,忘了‘有时候,现在不做,就再也没机会做’。”
阿棠的琉璃瓶里,主见星的晶碎片在懈怠之力的影响下,蒙上了层灰,原本清亮的光变得昏沉,像被雾气罩住的灯。“先行者号的日志说,时星的惜时核藏在‘光阴井’,”她指着瓶中偶尔闪过的微光,“井底的‘限时石’能映照出‘该做的事’,滋养惜时核,可现在,石头被拖延尘盖得严实,映出的人影都在打哈欠,再也照不出‘忙碌的模样’。”
(二)光阴井下的限时石
守时老人带着他们穿过今日村的“拖延巷”。这里的房屋门窗都敞着,桌上的饭菜放得发馊,没人收拾;有人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针线,却半天没缝一针,说“等我想缝了再说”;孩子们把作业本垫在屁股底下,在巷子里滚铁环,老师来了就说“明天一定写”,老师走了继续玩。
“限时石的钥匙就藏在拖延巷的‘即刻石’下,”老人用扫帚扫开地上的拖延尘,露出块刻着“当下”二字的石头,石面光滑,像被无数只手摸过,“那是‘时效晶’,能记下‘及时做’的瞬间,以前是激活惜时核的发条,二十年前惜时核锈蚀时,晶体就被拖延尘埋了,连带着人的‘紧迫感’也磨没了。”
往光阴井走去,懈怠之力越来越重,空气里像灌了铅,让人只想瘫着,连说话都觉得费力气。他们看到了令人着急的景象:拖拉叔对着散架的筐子发呆,说“要是当时编完就好了”,却不肯重新拿起竹条;赶早姑把晒蔫的草药扔进筐,说“采了也没用了”,眼泪滴在药草上;有个孩子把没写完的作业藏在床底,说“反正老师也忘了”,可夜里总睡不着,总觉得有件事没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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