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伟坐在他旁边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，
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像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盘算从哪条线先摸起。
李南的目光转向周正。
“正吖，你这边的事最多，也最杂。
你刚来，县局那边的工作在交接，但有几件事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他顿了顿，
“第一，华融县城的社会面治安状况，你要尽快摸清楚。
哪些地段容易出问题，哪些时段发案率高，
哪些人长期盘踞在车站和人流密集的地方，你要心里有一本账。
第二，你手上要有几个能信得过、能干活的人。
你刚来，底下的人不一定都服你，这一点你自己想办法。
第三，发案率高的案件类型，你要统计出来。
想办法抓一批人、破一批案，
把那些在街面上晃荡着等机会的人先镇住，净化一下华融县的风气再说。”
周正听完，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了一口，
没有多问，只说了一句“南哥，我知道了。”
李南知道他开始认真了。
最后，李南转向孙明波。
“明波，你这边的事听起来没那么大，但很重要。
你去找县统计局、发改委、招商局，
把华融近五年的经济数据全部调出来——GDP、
财政收入、固定资产投资、农业产值、工业增加值，每一项都要。
另外，把华融目前所有备案但还没动工的项目清单整理一份，
标出哪些是已经立项但资金没到位的，
哪些是已经签约但土地没落实的，哪些是还在前期对接阶段的。”
孙明波点了一下头，把这几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
没有拿笔记，但知道不会忘。
“这几件事，不急着三天五天就要结果，
但也不能拖到两三个月之后才动。
你们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人，华融这个摊子，我刚接手，
需要有人能把那些散在外面的线头收拢起来，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针。”
他说完，端起自己的杯子，没有站起来，
隔着满桌热气腾腾的干锅和几双还在夹菜的筷子，
他举了一下杯子：
“这杯不单敬，算是我替华融的老百姓敬你们。
该查的查，该摸的摸，该破的破，该理的理。
华融这个盘子里，该归位的东西，迟早要归到它该去的位置上。”
杯子碰在一起，五声脆响在院子里散开，很快被夜风吹散了。
李南喝了一大口，把杯子放下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，慢慢嚼着。
锅里的油花还在响，几个人围着一桌残局，
筷子起起落落，没有人再提那些刚才说过的事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，那些话已经落进各自的心里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南到办公室的时候，孙明波已经在里面了。
地板拖过了，桌面抹过了，文件按类别码好，
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整齐，茶杯已经泡好了茶，热气正从杯口丝丝地往外冒。
李南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坐下来端起茶杯，
没有喝，先拿在手心暖了一下。
“明波，以后你要用车就找牛大力，比你小几岁。
和孙超一样也是一名退伍战士，他家就是华融本地的。
你需要跑乡镇还是去市里，直接跟他说就行。”
孙明波应了一声，把“牛大力”这个名字记下了。
李南喝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，
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随后翻开桌上的通讯录，找到‘华融县’那一页，
手指在号码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拿起座机话筒，拨了过去。
响了两声就接了。那头的声音不大，带着一种纪委干部特有的沉稳：
“喂，哪位？”
李南道：
“康书记，是我，李南。方便说话吗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——很短的半秒，
像一个人正在翻一页书，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，
指尖停在纸页的边角上，没有急着翻过去。
“哦，是李县长啊，你说。”
李南靠在椅背上，像在跟一个已经认识一段时间的人说话：
“康书记，我到华融好几天了，
一直在熟悉情况，还没过来跟您碰个头。
按理说我该先到您这边报到的，这几天忙得有点乱，是我疏忽了。
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，我过来一趟，
当面汇报一下近几天的工作安排。”
康代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，随后语气柔和了一点说道：
“李县长，你客气了。
我这几天也在熟悉情况，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聊聊。
你现在有空的话，过来坐坐？”
李南说：
“那好，我马上就过来。”
随后就挂了电话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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