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站起来，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：
“坐。”
李南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胡向远把文件合上，靠在椅背上，
目光落在李南脸上，不重，但停留的时间比一般的目光要久一些：
“今天这个事，你处理得不错，
但你也有不足——县里对这批工人的动态把握不够及时，
等人都堵到市政府的门口了，你才得知消息。
如果早一点发现苗头，完全可以化解在萌芽状态，不至于闹到市里来。”
李南没有解释，也没有辩驳：
“胡市长，您批评得对。
县里的信息反馈机制确实存在漏洞，
工人情绪的变化没有及时传达到县里，这是我要改进的地方。”
胡向远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：
“你能认识到这一点，那就好。”
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，
“不过，你到了现场之后，能迅速把局面稳住，
把工人劝离，这个能力我看在眼里。
信访局的人去了一两个小时都没办成的事，你十几分钟就处理了。
省里点你的将，果然是有道理的。”
胡向远换了一个话题：
“来了华融也有一阵子了，感觉怎么样？各方面还适应吗？”
李南说：
“适应。华融的底子比汉川薄，
但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比我预想的要好，县政府这边整体运行平稳。
一些具体的工作还在推进，我预计今年上半年能有一些看得见的进展。”
胡向远没有追问具体的工作内容：
“华融那个地方，经济基础偏弱，
你刚去，先把局面稳住，再谈发展。”
李南说：
“市长，您说的是。”
他没有多话，他知道这时候多说话不如少说话，
少说话不如不说话，站着不如坐着，坐着不如听完这句“你忙去吧”再站起来。
李南站起来，椅子轻轻推回桌下。
他正准备说一句告辞的话，
胡向远已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像是刚刚想起一件还没问完的事：
“对了，李南，你到华融也有段日子了，住宿怎么解决的？”
李南说：
“解决了，在外面租了套房，离办公室近，走路十来分钟。”
胡向远点了点头，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：
“那就好。你刚来，人生地不熟的，有什么困难直接跟办公室说。
哦，对了。你个人问题呢？成家了没有？”
李南说：
“市长，我已经订婚了。
女朋友在德市新区检察院工作。”
他没有提苏荃儿的名字，也没有提她的家庭背景。
胡向远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，又问了几句个人生活的情况，
李南一一回答，语气平实，没有多余的修饰。
胡向远听完，把茶杯放下：
“你这个年纪，正是干事的黄金期。
家里的事安排好了，工作上才能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李南说：
“胡市长说的是。”
胡向远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：
“李南，你刚才说，华融的经济发展有什么具体规划没有？
你心里应该有一个初步的盘子了吧？”
李南没有犹豫，像是已经等到了这句话：
“市长，您问到这个，我就实话实说了。
华融底子薄，靠自身滚动太慢，需要市里支持。
我的想法是，先干三件事——旧城改造、
石佛山工业园环保整治、桃花山旅游开发。
这三件事连起来，就是一个整体思路：
先通过旧城改造腾出发展空间，再通过环保整治倒逼产业升级，
然后依托桃花山的生态资源打造文旅品牌，
把华融从一个农业大县变成巴州西北部有辐射力的工贸型小城市。”
胡向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：
“你这三个方向，每一样都不是小数目。”
李南说：
“市长，旧城改造我打算走经营城市的路径，
通过土地储备和城投平台滚动开发，
用存量资产撬动社会资本，县财政只出启动资金。
石佛山工业园的环保整治，关停之后要重新招商、
要建标准化厂房，这笔钱不能靠县里硬挤，得靠市里支持。
桃花山那边是长线投资，前期主要是修路和基础设施。”
胡向远看着他：
“李南，你说了这么多，不会是想找市里要钱吧？”
李南没有回避：
“市长，华融现在确实缺启动资金。
我想向市里申请两千万，分两年拨付，
第一年一千二百万，第二年八百万。
这笔钱主要用于石佛山工业园的环保整治和旧城改造的前期工作，
每一笔钱的使用都会定期向市里汇报，接受审计监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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