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之后，把笔搁在桌面上，把那份还带着潮气的汇报材料推到桌角，
像是已经把话头重新放回了桌面上，等下一只手过来接住它。
方三炎清了清嗓子：
“城建口的问题，县城建设滞后，城镇化率只有21%，远低于全市平均水平。
县城老城区基础设施老化，西正街、解放路那一片，
地下管网还是八十年代铺的，雨污不分流。
新城区拓展缓慢，缺乏统一规划。乡镇一级的集镇建设也基本处于停滞状态。”
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
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瞬，放了下来。
殷彩梅最后一个发言，她翻开笔记本，
目光扫了一眼自己写的那几行字，
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没有看李南，而是侧过身看向会议桌另一侧的杨光艺：
“东山中学过去几年出过不少好成绩，师资力量也有底子。
但这些年硬件条件跟不上，生源流失严重。
乡镇卫生院设备老化问题突出，有的镇连一台像样的X光机都没有。”
她把笔记本合上，
“教育和医疗这两块，关系到老百姓对县政府的信任，不能拖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李南没有立刻总结，把笔记本合上，又翻开了一页，
像在等最后那句话的余音在屋子里落定：
“问题都听到了。接下来该怎么干，就是今天要解决的事。”
后排那些坐得较远的乡镇干部收起了手机，
端正了坐姿，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。
有人端起已经变温的茶抿了一口，有人用指腹压平了纸张的边角，
像是要为接下来的记录腾出一个更平整的落笔面。
李南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，
依次扫过费莫、杨光艺、刘云奇、方三炎和殷彩梅：
“都说完了？都没问题的话，我们讨论下一件事——”
他放下杯子，
“针对刚才提到的这些问题，我初步梳理了几个方向，
先抛出来，大家议一议。”
李南把笔记本翻到写满字的那一页，手指沿着行距向下移动，
他没有抬头，像是那十个项目已经在纸面上排列好了顺序，
他只需要逐条念出来，让它们落地生根：
“塔市驿港口开发，投资两个亿，责任单位交通局、东山镇。
华容大道改扩建，投资一个亿，责任单位城建局。
胜峰茶叶产业化，投资三千万，责任单位农业局、胜峰乡。
标准化乡镇卫生院建设，投资三千万，责任单位卫生局。
通乡通村公路工程，投资一个亿，责任单位交通局。
东山中学扩建，投资两千万，责任单位教育局......
还有一件事，小墨山核电厂址前期保护，
责任单位发改局和东山镇，这个项目的前期工作必须提前启动，
等上面来人了，我们不能连资料都拿不出来。”
他说完之后，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。
不是那种凝重的安静，是一种被重量压住的安静，带着明显的错愕。
方三炎手里转动的笔停了下来，放在桌面上，
指尖还搭在笔杆上，像是已经转过了头，正在等下一步落下来。
殷彩梅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，没有喝，也没有放下。
杨光艺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，像在重新确认刚才听到的几个数字是不是听岔了。
费莫的手搭在桌沿上，没有动，目光落在桌面那道细长的纹路上。
后排的乡镇干部和局行一把手们没有出声，
但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，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费莫是第一个开口的。他靠回椅背，语气没有起伏，
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听清楚了的事情：
“县长，十个项目加起来已经超过五个亿了。
咱们县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才1.7个亿，其中大部分是转移支付和专项拨款，
真正的地方可用财力有限。这些钱从哪来？”
他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，落在李南脸上，
像是要把那句话沿着桌面平稳地推过去。
李南没有接话，先看了一眼费莫，
又扫了一圈台下那些还没有收回的目光：
“钱的事情，我来解决。
省里、市里的专项资金，银行贷款，
社会资本合作，每一条路我都会去试。
但前提是，咱们华融必须先有项目。
没有项目，什么都争取不到。
我今天把这些项目列出来，不是说县里现在就有钱，
而是要先确定方向，再去找钱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目光从桌面上收回来，
落在笔记本的边角上，像是要在那些数字之间找到一条准确的线，
把正在被打开的缺口和尚未闭合的路径连在一起。
方三炎放下茶杯：
“县长，这些项目如果全部启动，县级配套资金会很大。
县财政本来就不宽裕，同时上这么多项目的话...”
李南说：
“所以不是同时上。这些项目要分出优先级。
交通和水利的基础设施先行，旧城改造和民生项目配套推进，
产业项目根据招商引资的进度灵活调整。
不是一口吃成胖子，是有计划地分批推进。”
方三炎没有再说话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
像是已经得到了一个可以放回原处的回复。
杨光艺没有回头，但他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：
“县长，您说的这些方向，我都赞成。
但落地之前，各部门的摸底情况要先出来。
比如农业口，胜峰茶叶那边的茶园面积、加工能力、品牌现状，
得先有一个明确的评估，才能确定三千万怎么花、花到哪里去。”
李南点了点头：
“今天这个会，就是让大家知道有哪些方向。
具体的方案，会一个一个拿出来讨论。
散会之后，各责任单位一个星期之内拿出初步方案，报到县办汇总。
好，先休息五分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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