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，西山壹号的主卧套房内只亮着一盏床头灯，晕开一片暖黄的光域。
窗外是沉静的山影和遥远的城市灯火，窗内则是一片只属于两个人的宁静。
王楠楠手里还拿着一份明天需要优先处理的文件摘要，但显然，此刻谁都没有心思再去讨论公事。
她穿着丝质的睡袍，长发松松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颈边，卸去了白日里身为董事长首席秘书的干练与严谨，显出一种私下的柔软。
三年的时光，足够将一个从小县城考出来、站在泉城师范校园里对未来充满惶恐的少女，打磨成如今能在国际并购谈判桌上从容记录、在京都顶级商圈里妥帖周旋的得力臂助。
许昊靠在床头，看着她将文件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柜上，动作细致，连边角都抚平。
这个习惯她保持了很多年，从最初手忙脚乱的小助理，到现在几乎能预判他每一项需求的贴心人。
“楠楠。”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王楠楠动作微顿，转过头看他，眼神带着询问：
“嗯？”
“跟着我，从圣城到泉城，到美国，再到京都，”
许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很专注，像是在回顾一段漫长的旅程，
“三年多了。后悔吗？”
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，却又好像埋藏了很久。
王楠楠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转过身，面对着许昊，在床沿坐下。暖黄的灯光给她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后悔吗？
记忆的闸门被轻轻推开。
2006年秋天的圣城，老初中的操场边上，梧桐叶子正黄。
她还是个刚刚考上泉城师范的大一女生，对未来最大的期盼不过是好好学习，找个好点的工作。
然后，她遇到了回母校短暂停留的许昊。
那时的他，已凭借几首原创歌曲红遍大江南北，是无数少男少女梦中才华横溢的偶像，更是崭露头角的“昊天文化”掌门人，媒体笔下白手起家的传奇。
他们在操场散步，走了很久，许昊问她，当时没有接受他的表白后悔吗？
她记得自己说，
“后悔了。别说你是因为让我后悔才这么成功。”
许昊没有回答，她却知道，她后悔的不是没有接受他的表白，而是自己从来就没有真真正正的了解过许昊，如果了解了，自己不会拒绝一个这样的他。
再后来，是2007年初，圣城寒冷的街头。
她遇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许昊，那个在舞台上、在商业报道里总是从容不迫、仿佛无所不能的许昊，竟然也有如此失态脆弱的时刻。
她鬼使神差地陪他喝酒，他的保镖要把他带走的时候她选择了照顾他。
他说着醉话，哭着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接受他，他有哪里不好。
他说他暗恋他七年，他说他从来没有忘记她。
她沦陷了，她当时不确定自己爱不爱他，却知道如果自己退缩了，他们不会再有交集。
第二天清晨，在酒店的顶级套房里，晨光熹微，他醒来，眼神复杂地看着衣衫尽褪、满身暧昧痕迹的她。
她身体僵硬，一动不敢动。
沉默在房间里蔓延。
良久，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：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又要问我，后悔吗？”
身后的男人似乎顿了一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转过身，面对着他。
晨光中，他的五官清晰而深刻，眼神深邃，正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“许昊，”
她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发颤，却异常清晰，
“我不想……以后再面对你问‘后悔吗’的时候，我的答案，还是‘后悔了’。”
那一刻，她看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，又迅速重组，化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深沉滚烫的光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收紧了手臂，将她牢牢锁在怀里，吻落在她的发间。
那一刻，她知道，有些选择一旦做出，就再也无法回头，而她，心甘情愿。
从此，她的世界便与他紧密缠绕。
跟着他出国，经历惊心动魄的收购谈判；
跟着他来到京都，见到了他广阔的世界，见证并参与一个庞大商业帝国从蓝图变为现实。
她努力学习一切他需要的技能，适应一切他所在的场合，处理一切他交托的事务。
从生涩到熟练，从惶恐到沉稳，如履薄冰，却也甘之如饴。
三年多光阴，浓缩了常人或许十年也未必能经历的成长与蜕变。
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，王楠楠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深深融入她生命、塑造了她如今模样的男人。
三年多的朝夕相处，她见证了他如何运筹帷幄，如何披荆斩棘，也感受过他私下里的疲惫、沉默，以及偶尔流露的、只在她面前才会有的真实情绪。
她的世界早已围绕他重新建构，她的成长轨迹与他紧密相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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