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原本应该有其他参观者的展厅,不知何时变得空空荡荡。除了我们三个,连工作人员都看不见,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,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。
“人呢?”晓燕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刚才明明还看到有几个学生的……”
蛛璃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:“在那里。”
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展厅尽头的角落里,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背对着我们,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前。那幅画占据了整整一面墙,画的是连绵的黑色山脉,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,可仔细看,那些“白雪”其实是无数白色的骸骨,层层叠叠堆在山顶,而山脚下的河流是暗红色的,像是流动的血。
“喂!”晓燕喊了一声,“你们知道工作人员去哪了吗?”
那些学生没回头,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。蛛璃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他们没有影子。”
我心里一沉,果然,灯光下,那几个学生脚下空空如也,连一丝阴影都没有。
“别过去。”我拉住想往前走的晓燕,指尖的清心诀已经捏得发烫,“那些不是人。”
话音刚落,最左边的那个学生突然动了。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瞪得极大,眼白里布满了血丝,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他的校服领口处,露出一小片青黑色的皮肤,和那幅旗袍肖像画里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紧接着,其他几个学生也同时转过身来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我们,张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喉咙里传来“嗬嗬”的响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。
“跑!”
我拉着晓燕转身就跑,蛛璃紧随其后。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那些“学生”正迈着僵硬的步子追上来,他们的关节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,像是生锈的零件在摩擦。
“往哪跑?”晓燕的声音带着哭腔,高跟鞋跑在地板上几乎要崴脚,我干脆弯腰把她打横抱起。
“这边!”蛛璃突然指向右侧的安全通道,银丝已经缠住了门把手,猛地一拉,铁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拽开。
冲进通道的瞬间,身后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巨响。回头看时,那幅巨大的山水画不知何时活了过来,暗红色的“河水”正顺着画框往外流淌,黑色的山脉在画布上蠕动,山顶的白骨竟像蛆虫般翻滚起来。而那些“学生”已经被卷入画里,身体正在被山脉吞噬,只剩下几只手伸出画框,徒劳地抓着空气。
安全通道里一片漆黑,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。楼梯盘旋向下,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回声,像是有无数人跟在我们身后。
“放我下来吧,我能走。”晓燕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,脸颊通红,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。
我刚把她放下,蛛璃突然按住我们的肩膀:“别动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楼梯转角处,不知何时站着个穿保洁服的老太太。她手里拿着拖把,正低着头拖地,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“沙沙”作响,在这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。
地面上的“水”是暗红色的,拖过之后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,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铁锈味——是血。
老太太缓缓抬起头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眼睛却亮得吓人,直勾勾地盯着我们。她咧开嘴笑了,露出嘴里只剩两颗的黄牙:“小伙子,你们踩到脏东西了。”
她的拖把突然指向我的鞋底。低头看去,不知何时,我的鞋子上沾了些暗红色的液体,正顺着鞋底往下滴,滴在地面上,立刻和那些“拖痕”融在了一起。
“得拖干净才行啊……”老太太的声音变得尖细,像指甲刮玻璃,“不干净的东西,会被留下来的。”
她手里的拖把突然变长,拖把头分裂成无数根黑色的细线,像蛇一样朝我们缠过来。蛛璃的银丝立刻迎上去,两股丝线在空中碰撞,发出滋滋的响声,冒出阵阵白烟。
“走!”我再次抱起晓燕,顺着楼梯往下冲。身后传来蛛璃的闷哼声,还有老太太尖利的笑声。
“跑不掉的……”那声音像附骨之疽,“进了这画馆,就是画里的人了……”
楼梯似乎没有尽头,我们跑了不知多久,应急灯的绿光开始闪烁,墙壁上渗出黏腻的液体,摸上去湿冷滑腻,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。
突然,前方出现了光亮。是一扇门,门后隐约传来人声。
我抱着晓燕冲出门,刺眼的阳光让我们下意识眯起了眼。眼前是美术馆的大厅,旋转门外人来人往,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游客,一切都和我们刚进来时一模一样,温暖而正常。
刚才的阴冷、诡异、追逐,仿佛只是一场噩梦。
晓燕从我怀里跳下来,扶着墙大口喘气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蛛璃也跟了出来,发丝有些凌乱,指尖的银丝黯淡了些,但眼神还算镇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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