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八,长安城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。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洒落,铺天盖地,不到半天功夫,整座城就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。街道上的行人绝迹了,连狗都缩在屋檐下不敢出来。那两棵小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雪,垂着头,像两个白了头的老人。小月拿着竹竿敲雪,一下一下,雪扑簌簌地落下来,溅了她一身。刘小乙站在旁边,手里举着伞,给她挡着。
狄仁杰坐在书房里,难得地清闲了一回。炉火烧得正旺,炭火的红光映在墙壁上,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。如燕煮了一壶老白茶,茶香混着炭火的暖气,弥漫在空气中。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忽然想起曾泰来。曾泰在河南当县令,来信说那边也下雪了,他正在审理一桩土地纠纷案,案子不大,但双方都是当地的大户,谁也不让谁。狄仁杰看完信,笑了笑,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。
前院的脚步声还是来了。苏无名推门进来,身上落满了雪,眉毛都白了。他一边拍打身上的雪,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,递到狄仁杰面前。
“狄公,城东出了个案子。一户姓钱的人家,昨夜里出了怪事。”
狄仁杰接过卷宗,翻开。长安县的差役写得潦草,字迹歪歪扭扭,只有寥寥几行:“城东永和坊钱宅,昨夜镜碎,无人动。钱宅老小惊恐,今晨报官。差役往视,镜已复原,完好如初。”
狄仁杰的手指停住了。“镜碎,又复原?”他抬起头,目光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犹疑。
苏无名点了点头。“是。钱家的管家说,昨夜里听见正堂有响声,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。管家起来查看,发现正堂墙上挂着的一面铜镜碎在了地上,碎片散了一地。管家没敢动,回去禀报了老爷。今早再去看,镜子已经完好无损地挂在墙上了。碎片不见了,地上干干净净,连一点痕迹都没有。”
狄仁杰把卷宗合上。“走,去看看。”
马车在雪地里走得很慢,车轮陷进雪里,马打了两次滑。李元芳跳下车,在前面牵着缰绳。苏无名坐在对面,把从长安县差役那里听到的细节又复述了一遍。钱家是城东的大户,主人钱德茂,五十来岁,开当铺的。家里人口不多,夫妻二人,一个儿子在外地做官。那面铜镜是祖上传下来的,据说是前朝的古物,钱德茂视若珍宝,从不让人碰。
马车在钱宅门口停下。钱家的院子很大,三进的院子,青砖灰瓦,气派不凡。门口站着两个仆人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钱德茂亲自迎了出来,五十来岁,白白胖胖的,穿着一件绸面袍子,头上戴着瓜皮帽,脸上的肉堆着,可此刻那堆肉里全是惊惶。
“狄公,您可来了。那镜子太邪门了,昨夜里碎了一地,今早又自己好了。您看看,就挂在正堂。”
狄仁杰走进正堂。正堂很大,正中央挂着一幅中堂,画的是山水,两边挂着对联。中堂下面是一张长条案,案上摆着香炉、烛台,还有几样瓷器。铜镜挂在东墙上,一尺来高,巴掌大小,圆形的,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,正中是光滑的镜面。狄仁杰走过去,仔细看那面镜子。镜面光滑,能照见人影。镜框是铜的,边缘刻着云纹和瑞兽,做工精细。他把镜子摘下来,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也刻着花纹,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槽,凹槽里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,已经暗淡了,失去了光泽。
“钱掌柜,这面镜子,你平时动过吗?”
钱德茂摇头。“没有。祖上传下来的规矩,不能动。我连擦都不敢擦,都是用鸡毛掸子轻轻拂灰。”
“昨夜里听见响声的时候,你亲眼看见镜子碎了吗?”
钱德茂想了想。“没有。我睡在里屋,听见响声出来的时候,镜子已经碎了。地上全是碎片,我亲眼看见的。管家也看见了。还有两个仆人也看见了。他们都看见碎片在地上,没有人动过。今早再看,镜子就完好如初了。”
狄仁杰没有说什么。他让钱德茂把管家和仆人都叫来,一个一个地问。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姓刘,在钱家干了二十多年。他说他听见响声就起来了,第一个到正堂,看见镜子碎在地上,碎片散落一地。他怕踩到碎片,没敢进去,回去禀报了老爷。两个仆人也说看见了碎片,都说是亲眼所见,不会看错。
狄仁杰蹲下来,仔细看地面。地面是青砖铺的,打扫得很干净,连一粒灰尘都没有。如果是镜子碎了,碎片散落一地,青砖上应该会有划痕。他趴在地上,一块砖一块砖地看,看到镜子正下方的那块砖时,发现了一道细细的划痕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划痕很新,是最近才有的。镜子确实碎过,碎片确实在地上划过。
可碎片哪儿去了?
“元芳,你在正堂里搜搜。看看有没有碎片的痕迹。”
李元芳带着人搜了半天,把正堂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,没有找到一片碎片。窗户是关着的,门也是关着的,碎片不可能自己飞走。除非有人趁夜打扫干净了,又把一面完好的镜子挂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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