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问他自己呢，不回衢州棋院了？
温小石摇头。“师父走了，吴攸师父也走了。棋院里没有人能教我了，我想去长安，听说长安大理寺有个姓狄的大人破案如神，我要跟他学断案。师父用围棋教了我推理，用残局教了我怎么把两张看似无关的拓本叠在一起看出真相。他说这世上最难的残局不是四劫循环也不是长生劫，是人心。我想去长安学人心。”
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少年，想起多年前在凉州城外月氏塔里第一次见到释月时的情形，也想起韩翃在骊山偏房里留给他的那封绝笔信。每一个接过担子的人都比上一个人更年轻，释月比裴明远年轻，阿纨比释月年轻，沈荷比阿纨年轻，温小石比沈荷还小。担子越来越轻，从收债到守塔，从守塔到敲钟，从敲钟到酿酒，从酿酒到下棋，最后落到一个孩子肩上时已经轻得只剩一枚铜钱了。
他伸出手把那枚放在棋枰边缘的铜钱拈起来放在温小石掌心里。“长安不缺学断案的人。你曾祖把这枚铜钱留给你，不是让你去长安学人心的，是让你替他做一件他没做完的事——去找一个人。那个人姓石，在杭州钱塘江边的渡口开了一间石碑铺子，铺子里收了一个益州来的女徒弟叫石青。石青的爷爷就是替你曾祖刻过石碑的老石匠。温不言没有告诉你，你曾祖毕生最敬重的人不是任何围棋国手，而是那个替他刻了几十年石碑的老石匠。老石匠守了石敢的枯井一辈子，到死不知道石敢做过什么事，可他知道石敢做的一定是好事。你曾祖父在石洞里推演残局时老石匠就在洞外替他刻碑，刻的就是烂柯观门口那块‘烂柯’匾。你去了杭州，替他把这枚铜钱送给石青，告诉她这是温家欠石家的。石敢替天下人收了一辈子债，到头来天下人也欠石家一句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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