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时间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切割着他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。
一个星期后,当他在VIP包厢里陪一位新晋富婆玩骰子时,对方身上浓烈刺鼻的香水味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反胃。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包厢门口,那个曾经会偷偷探进半个脑袋、用亮晶晶眼神寻找他的身影,再也没有出现。富婆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暧昧地搭上他的大腿,娇笑着凑近:“江夜,今晚跟我走,嗯?价钱随你开。” 放在以前,他会熟练地勾起嘴角,用半真半假的调情接下这笔生意。可此刻,看着对方精心修饰却掩不住贪婪欲望的眼睛,叶蓁蓁那张总是带着小心翼翼和纯粹欢喜的脸,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。她笨拙地递汤的样子,她紧张地送表的样子,她被他言语刺伤后苍白的脸……画面清晰得可怕。
他猛地抽回腿,动作幅度之大,差点带翻了桌上的酒瓶。在富婆错愕和包厢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,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站起身,丢下一句生硬的“失陪”,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包厢。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,他却觉得心口像堵了一团灼热的棉花,闷得喘不过气。
他开始变得异常敏感。会所里任何一个角落传来的、带着点傻气的笑声,都会让他神经质地回头。看到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孩身影,心脏会不受控制地紧缩一下,随即又在看清不是她时,被更深的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淹没。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,毫无负担地接受那些昂贵的礼物和露骨的暗示。那些曾经让他觉得理所当然的金钱交易,此刻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,扎在皮肤上,带来持续不断的、细密的疼。尤其是当他在公寓保险箱里,再次看到那块被随意丢弃的、叶蓁蓁送的限量腕表时,那种疼痛达到了顶峰。冰冷的金属表壳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曾经的傲慢和冷酷。
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,喝得比以前更凶。可越是醉醺醺,叶蓁蓁的样子就越清晰。她含着泪问他“真心值多少钱”的样子,她决绝转身的背影……像一场无休止的默片,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。他开始失眠,在凌晨最寂静的时刻睁着眼睛,望着天花板上昂贵的水晶吊灯,第一次觉得这金碧辉煌的牢笼,冰冷彻骨。
某天深夜,他处理完一个难缠客人的无理要求,带着一身疲惫和烟酒气走出“云顶”。深秋的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。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路边,那里曾经总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,车窗会在他出现时迅速降下,露出叶蓁蓁带着期盼和羞涩的笑脸,司机恭敬地为他打开车门。
如今,那里空空如也。只有冷风卷着几片枯叶,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儿。
一股冰冷的、前所未有的恐慌,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——那个笨拙地捧着一颗真心、固执地想要“买”下他的叶蓁蓁,那个他曾经弃如敝履、肆意挥霍其真心的女孩,真的走了。被他亲手推开了。彻彻底底。
一种巨大的、仿佛心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感,伴随着迟来的、灭顶般的痛楚,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。他踉跄一步,扶住冰冷的墙壁,才勉强站稳。夜色沉沉,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他,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,将他彻底吞噬。他终于尝到了滋味,那名为“失去”的毒药,竟是如此蚀骨灼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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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言总是像霉菌,在阴暗的角落滋生得最快。
“听说了吗?叶家那个傻白甜小公主,好像跟林家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小儿子走得特别近?”
“哪个林家?做航运的那个?”
“可不就是!林靳宇,长得斯斯文文的,家世跟叶家也算门当户对,关键是,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接班人,可不是什么…咳…”说话的人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独自喝酒的江夜,压低了声音,“不是那种靠脸和身体吃饭的。”
“啧,我就说嘛,叶蓁蓁那种温室小花,也就是图个新鲜刺激。玩够了,还得回归正途。你看,这不就清醒了?”
“听说林公子对她可上心了,亲自陪着去看画展,还一起去听什么古典音乐会…那才叫般配。”
“早该这样了!放着好好的世家公子不要,偏要拿热脸去贴…唉,现在回头是岸也好。”
这些细碎却无比清晰的议论,像淬了毒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江夜的耳朵。他捏着水晶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,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,映出他眼底翻腾的阴鸷风暴。林靳宇。这个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。他见过那个人,在一次顶级的慈善晚宴上。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,举手投足间是从容不迫的世家气度,与人谈笑风生,目光温和却带着疏离的距离感。那是和他江夜截然不同、活在阳光下的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般配?江夜心中冷笑,一股暴戾的邪火却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。叶蓁蓁对着那个林靳宇,也会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、全心全意的笑容吗?她也会笨拙地为他煲汤,费尽心思地送他礼物吗?她是不是…已经彻底把他江夜当成了一个用金钱买来的、不堪回首的污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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