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薄、恶毒、毫不留情。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,狠狠捅进唐河清的心脏,将她所有的尊严和希望捅得千疮百孔。她靠着门框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一种灭顶的冰冷和彻底的绝望。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、歇斯底里的男人,看着地上那象征着她全部未来的碎片,看着林秀芬捂着心口、摇摇欲坠的身影……三年来的点点滴滴,那些沉默的庇护、那别扭的家长会、那根沉重的扳手、那个雷雨夜的鲜血……所有的画面瞬间粉碎、扭曲、崩塌!
原来一切都是假的。
那枚十元硬币,买来的不是庇护,而是更深的陷阱和欺骗。
她在他眼里,始终只是一个麻烦,一个累赘,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!
巨大的悲恸和滔天的愤怒在胸腔里冲撞、爆炸,却找不到出口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砂石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眼泪,滚烫的、屈辱的、绝望的眼泪,汹涌地冲出眼眶,模糊了眼前那张狰狞而陌生的脸。
周海晏似乎被她的眼泪刺了一下,眼神有瞬间的剧烈动摇,但那抹动摇瞬间就被更深的疯狂和决绝淹没。他不再看她,猛地转身,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冲进自己房间,“砰”地一声巨响甩上了房门!那扇薄薄的木门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小院里死一样的寂静。只有林秀芬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,像垂死的哀鸣。
唐河清靠着冰冷的门框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。她看着地上那些被踩踏过的、沾着灰尘的鲜红纸屑,看着林秀芬绝望佝偻的背影,看着那扇紧闭的、隔绝了所有光亮的房门……
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。
那个沉默的、穿着不合身旧衣服替她开家长会的背影,那个在雷雨夜用沉重扳手为她砸开生路的背影,那个在桂花树下递给她钥匙的背影……轰然倒塌,灰飞烟灭。
她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。没有再看任何人,没有再说一句话。她踉跄着走回自己那间住了三年的小屋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身体顺着门板滑落,蜷缩在冰冷的地上。
黑暗中,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,不让那崩溃的呜咽泄露出来。咸涩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,混合着眼泪的苦涩。三年来的温暖、依靠、那点隐秘的、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盼,此刻都化作了穿肠毒药,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天蒙蒙亮时,唐河清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小屋。她只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和那本被撕碎又小心翼翼粘好的、布满裂痕的录取通知书。她身上没有钱。那枚十元硬币的“买命钱”,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,化作了无形的枷锁和此刻锥心的讽刺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、曾经以为是港湾的小院。老桂树沉默伫立,林秀芬房间的门紧闭着,周海晏的房门更是如同墓门。没有告别,没有留恋。她转身,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一样,赤着脚(她穿走了自己唯一的一双旧布鞋)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院门,走进了外面熹微的晨光里。
这一次,她身后,再没有那道沉默跟随的身影。
冰冷的、带着浓重消毒水气味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,像无数细小的冰针,刺得唐河清微微眯了下眼。眼前是无影灯惨白刺目的光,映照着不锈钢器械冰冷的反光。她穿着合身的深绿色手术服,戴着口罩和护目镜,只露出一双沉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。这里是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。空气里漂浮着福尔马林和死亡特有的、甜腻又腐朽的气息。
七年了。
那个撕碎她录取通知书、将她彻底推入冰冷绝望雨夜的背影,早已在时光的冲刷下,被强行封存在记忆最幽暗的角落,覆满了尘埃。她成了唐法医,用手术刀和显微镜说话,在无声的尸骸里寻找真相。那些年少时的恐惧、屈辱、愤怒,被一层层坚硬的专业素养包裹,淬炼成如今这份近乎漠然的冷静。
“唐法医,‘蝮蛇’的遗体送来了。”助手小陈的声音在解剖室门口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上面要求尽快完成尸检,这案子…很急。”
唐河清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是将目光投向被推进来的不锈钢解剖台。上面覆盖着白色的尸袋,勾勒出一个成年男性僵硬的轮廓。代号“蝮蛇”——一个盘踞在边境线多年、极度危险的大毒枭,手上沾染了无数禁毒警察鲜血的恶魔。三天前,在警方一次精心策划的围捕行动中,被当场击毙。他的死,是无数人用血泪换来的句号。
助手拉开尸袋的拉链。
一股更浓烈的、混合着血腥、腐败和硝烟烧灼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。即使隔着口罩,那味道也极具侵略性地钻入鼻腔。饶是经验丰富,小陈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干呕了一下。
唐河清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她只是上前一步,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落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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