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瑞士的雪
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，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。
十二个小时的飞行，我几乎没睡。沈翊也是，他握着我的手，掌心有汗。
“紧张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坦白，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。”
我握紧他的手：“顺其自然。”
取行李，过关，租车。沈翊开着一辆黑色SUV驶出机场，导航设定到卢塞恩的一家儿童医院。
一路上风景如画。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远处闪着光，湖泊如镜，小镇的红屋顶在绿树间若隐若现。但我无心欣赏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砰砰乱跳。
沈翊也很沉默，只是偶尔问一句“累不累”，或者“要不要喝水”。
车开了两小时，停在医院门口。
这是一栋白色的现代建筑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的阳光。门口的花园里，有孩子在护士的陪伴下玩耍。
我们站在车前，谁也没动。
“要不……”沈翊开口，“你在车上等我？我先去见他们。”
我摇摇头：“说好一起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牵起我的手：“那走吧。”
病房在五楼。走廊很安静，消毒水的气味让我想起三年前——沈翊的病房也是这种味道。
护士站，沈翊用英语询问：“请问苏晴女士和沈念小朋友在哪个房间？”
护士查了电脑：“507。不过苏女士刚才带孩子去花园了，应该快回来了。你们可以在房间等。”
507病房门虚掩着。推开门，是个单人间，不大，但很整洁。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，墙上贴着儿童画，桌上放着绘本和玩具。
床头柜上有一张照片——苏晴抱着沈念，孩子笑得眼睛弯弯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。孩子确实像沈翊，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。
沈翊也看到了，他拿起照片，指尖轻轻摩挲。
“他很可爱。”我说。
沈翊点点头，眼眶有点红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我们同时转身。
苏晴推着轮椅出现在门口。轮椅上坐着一个小男孩，穿着蓝色病号服，戴着毛线帽，小脸苍白但眼睛很亮。
看到我们，苏晴愣住了。沈念也愣住了，睁大眼睛看着沈翊。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“沈翊……”苏晴先开口，声音有点抖，“你……你们来了。”
沈翊走过去，蹲在轮椅前，视线和孩子平齐：“念念，我是爸爸。”
沈念看看他，又抬头看看苏晴，然后小声问：“妈妈，他真的是爸爸吗？”
苏晴的眼圈红了：“是，他是爸爸。”
孩子这才仔细打量沈翊，然后伸出小手，轻轻碰了碰沈翊的脸：“爸爸……”
沈翊握住那只小手，放在唇边吻了吻：“嗯，爸爸来看你了。”
我的喉咙发紧，转身想出去，给他们一点空间。
“林安。”苏晴叫住我。
我停住脚步。
“谢谢你……愿意来。”她的声音很真诚。
我摇摇头：“孩子生病，应该来的。”
沈翊把孩子从轮椅上抱起来。沈念很轻，乖乖搂住沈翊的脖子，眼睛一直盯着他看，像是怕他消失。
“手术很成功。”苏晴说，“医生说再观察一周，就可以出院了。以后定期复查，正常生活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翊抱着孩子，看向苏晴，“这几个月，辛苦你了。”
苏晴的眼泪掉下来，她连忙擦掉：“不辛苦。只要念念好，什么都值得。”
沈念突然开口：“爸爸，那个阿姨是谁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。
沈翊抱着孩子走到我面前：“念念，这是林安阿姨，是爸爸的妻子。”
孩子看着我，眼神里有好奇，也有点怯生生的。
我挤出一个笑容：“你好，念念。”
他没说话，把脸埋进沈翊肩头。
有点尴尬，但能理解。对两岁半的孩子来说，我是个陌生人。
那天下午，我们在病房待了很久。沈翊陪孩子玩积木，读绘本，我坐在旁边看。苏晴则忙着收拾东西，偶尔偷偷抹眼泪。
傍晚，沈翊说：“我订了酒店，先送你们过去休息，明天再来。”
苏晴摇头：“我在这陪念念。你们去吧。”
“那晚饭……”
“医院有食堂，很方便。”
离开医院时，沈念拉着沈翊的手不放：“爸爸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沈翊亲了亲他的额头，“爸爸每天都来。”
“拉钩。”
大手和小手指勾在一起，孩子这才笑了。
去酒店的路上，沈翊一直沉默。到了房间，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雪山，很久没说话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我问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他转过身，眼神复杂，“如果当初我没出事，如果我和苏晴结婚了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我心里一刺，但努力保持平静：“后悔了？”
“不。”他走过来抱住我，“只是觉得命运很奇妙。我以为我失去了所有，醒来后发现得到了最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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