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安连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探了进来,当看到靠在床头、睁着眼睛的王汉彰时,他整个人也顿住了。
安连奎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只是大步走进来,走到床边,伸出手——那只握惯了刀枪、砸惯了响窑的手,此刻却有些颤抖,一把攥住了王汉彰的手,
手心温热,带着厚厚的茧子。
他收回手,死死的盯着王汉彰,看了好几秒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他妈……差点吓死老子。”
王汉彰想笑,却只是扯了扯嘴角。他太了解安连奎了,这句粗话里包含的关切和恐惧,比任何温情话语都来得沉重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轻声说,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咱们还得一块闯世界呢。”
安连奎一咧嘴,骂了一句:“闯个几把!先把自己这副骨头架子养好再说!”
安连奎拉过椅子坐下,双手撑在膝盖上,又仔细打量了王汉彰一番,才沉声道:“于老神仙说了,你这次是‘破魂’,三魂七魄差点散干净。能捡回这条命,是祖师爷赏饭,也是你命硬。但元气大伤,没个把月静养,别想下地。”
王汉彰点了点头。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的虚空,那不是疲惫,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被抽走了,需要时间慢慢填补。
“赵家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。
安连奎的脸色沉了下来,冷哼一声:“赵金瀚昨天守到半夜,被我先劝回去了。至于他那个闺女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,“汉彰,不是哥哥我说你,那样的女人,不值得!天下好女人多得是,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?还差点把命搭进去!”
王汉彰沉默。赵若媚那些刀子般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,心口依旧闷痛。但他知道,事情并非那么简单。那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,而是……他闭上了眼睛。
安连奎见他不说话,也不再提,换了个话题:“于老神仙救了你两次,这是天大的恩情。该怎么谢,等你好了自己定。不过……”
他压低了声音,脸上露出罕见的困惑和敬畏,“汉彰,昨晚那些事儿……你也觉得,于瞎子他……真有点‘仙术’?”
他没明说,但意思很清楚。那些灯、符、镜、魂影……超出了江湖汉子能理解的范畴。
王汉彰睁开眼,望着房顶的吊扇,缓缓道:“有时候……信其有,未必是坏事。”
王汉彰的目光转向安连奎,问道:“于师兄……休息得如何?我想见见他。”
安连奎道:“你刚醒,不急在这一时。于老神仙也耗神过度,让他多歇会儿。”
“不,”王汉彰却很坚持,“有些话,我想当面问他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安连奎皱了皱眉,最终还是对点了点头:“我去请于老神仙过来……”
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,光影在墙壁上缓慢移动。远处传来码头轮船的汽笛声,悠长而苍凉。
王汉彰靠在床头,望着那束光柱里浮沉的微尘,心中涌起许多疑问。
于瞎子,这个神秘莫测的江湖术士,为什么三番两次救自己?真的只是因为当初茶馆里那一面之缘?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
若有所图,他图什么?钱?自己给过,他不要。权?自己邀他入伙,他拒绝。安稳?他宁愿混迹烟馆暗门子,也不肯在洋行挂个闲职。
而且,这次为了救自己,他分明是拼了命的。吐出的那几口血,做不得假。
还有他那些关于“魂儿”“魄儿”的说法,那些神乎其神的法术……到底是真的有鬼神莫测之能,还是一种极高明的、不为人知的医术或催眠术?
以及,他上次说的“潜龙勿用”,这次又会说什么?
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,王汉彰感到一阵疲倦袭来。他闭上眼,轻轻呼吸,等待着那个能给他答案的人。
约莫一刻钟后,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。接着,房门被推开,于瞎子走了进来。
经过一夜的休整和参汤的补益,于瞎子的脸色比昨晚施法后好了许多,但依然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虚弱。他依旧穿着那件油渍麻花的灰色道袍,头发胡乱挽了个髻,插着根木簪,脸上那副茶色墨晶眼镜后的眼睛,似乎也少了些平日的神采。走路时脚步略显虚浮。
但当他看到靠在床头、虽然虚弱却明显神志清醒的王汉彰时,那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,甚至带上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。
“于师兄。”王汉彰率先开口,声音依旧不高,但清晰。
于瞎子快步走到床边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先俯下身,仔细地、几乎是贴着王汉彰的脸,观察他的眼睛。接着,他伸出枯瘦却稳定的三根手指,搭在王汉彰右手腕的寸关尺三部。
他的手指冰凉,搭在腕上时,王汉彰能感觉到那指尖微微的颤动,似乎在捕捉着脉搏深处极其细微的波动。于瞎子闭着眼,眉头时而微蹙,时而舒展,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聆听某种天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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