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头拉响了汽笛,那声音又长又响,在货场上空回荡,惊起了停在电线上的几只麻雀。车轮缓缓转动,铁轨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声响,车厢一节一节地动起来,慢慢驶出了货场。
王汉彰、李汉卿、安连奎和秤杆一行人,率先登上了第一节闷罐车厢。车厢里光线昏沉得很,只有两侧高处的透气窗斜斜漏进几道光柱,浮尘在光柱里肆意翻涌,落在一众年轻警察的脸上、肩头。
他们或是闭目养神,试图在颠簸中攒足精力,或是扒着透气窗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,眼神里藏着些许紧张与期待,还有几人正低头摆弄着腰间的枪,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枪身,反复检查着弹匣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机油的刺鼻味道,混着众人身上的汗味,在狭小的车厢里交织,说不上难闻,却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。
王汉彰在车厢角落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车厢壁坐了下来。他缓缓闭上眼睛,耳边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愈发清晰,一下一下,沉稳得像人的心跳,敲打着耳膜,也敲打着他的心。
可他的脑子却一刻也静不下来,那些关于安平县的记忆,关于袁文会的种种行径,还有即将到来的那场硬仗,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盘旋。七名弟兄的惨死模样历历在目,那是刻在他心上的疤,这一次,他势必要讨回公道。
火车过了天津西站,又过了杨柳青,一路向西。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楼房变成了郊区的田野,又变成了空旷的荒地。麦子已经割了,地里只剩下短短的麦茬,在阳光下泛着黄白色。偶尔能看见几个农民在地里干活,听见火车的声音,抬起头来看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中午的时候,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加水加煤。车上的警察们跳下车,在站台上活动筋骨,有的抽烟,有的上厕所,有的蹲在阴凉处喝水。站台很小,只有一排平房,墙上刷着白灰,站务员是个老头,戴着红袖章,站在站台上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警察,眼睛里透着好奇和几分不安。
下午两点,满载着天津警察剿匪大队的火车抵达北平东站货场。北平东站是个大站,火车在北平东站重新编组,火车头加水加煤,车上的警察下车吃饭。
王汉彰提前让人在站外订了饭馆,送了二百多份饭菜过来,白菜炖粉条、馒头、小米粥,管饱。警察们蹲在站台的阴凉处,大口大口地吃着,吃完了还有时间抽根烟。
休整了不到一个小时,火车重新出发。火车驶出北平,进入平汉线。平汉铁路远不如津浦铁路繁忙,以运煤的火车为主,灰色的运煤车厢一节连着一节,缓慢地行驶在铁轨上。偶尔能看见对面开来的客车,车窗里探出几个脑袋,好奇地张望着这边。
三个小时之后,太阳已经开始偏西,光线变得柔和起来,把车厢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火车缓缓停靠在安素站。
安素站是个小站,只有两条轨道,站台也很窄,站房是红砖砌的,墙上爬着几根藤蔓。站台上冷冷清清,只有一个站务员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红绿旗。远处是连绵的水泊和芦苇荡,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。
王汉彰从闷罐车厢里跳下来,脚踩在站台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四下看了看,站台很干净,没有几个人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带着水泊特有的湿润和芦苇的清香。
火车停稳之后,车上的剿匪大队警察陆续下车。他们有的揉着坐麻了的腿,有的伸着懒腰,有的小声骂着娘。
随后那四辆装甲车和十辆卡车也依次从火车平板车厢上开下来。司机们熟练地发动引擎,苫布被揭开,露出那些草绿色的钢铁车身。夕阳照在装甲车的炮塔上,反射出橘红色的光。
十四辆车经过检查,状态良好,油水充足。老赵钻在车底检查了一遍底盘,确认没有松动的地方;小刘检查了发动机和电路,一切正常。王汉彰命人埋锅造饭。
警察们在站台外的空地上架起了行军锅,捡来干柴,生火烧水。炊事兵从卡车上搬下粮食和蔬菜,淘米洗菜,忙得满头大汗。不一会儿,炊烟袅袅升起,米饭的香味飘散开来,勾得人直流口水。晚饭吃得简单却热乎,一碗白米饭,配上牛肉炖土豆,众人吃得狼吞虎咽。
吃完晚饭时,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,西边的天空还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,像一道浅浅的伤口,横亘在天际,又像是谁用朱砂在天边画下的一笔,浓艳又凄切。那抹红色在慢慢褪去,从暗红变成深紫,夜幕,即将降临在这片大地上。
从安素县到安平县,还有整整四十里路,可这四十里路,却没有一条平整的公路,全是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。路面被常年往来的马车和牛车压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车辙,弯弯曲曲地延伸向远方,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小雨,有些低洼的地方还积着浑浊的雨水,车轮碾过去,必然会泥水四溅。
虽说剿匪大队的装甲车和福特卡车,越野性能都算不错,可在这样的烂路上,也根本跑不起来,能保持一小时二十里路的速度,就算是万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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