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奇的事发生了。那些疯跑的笔画被光一照,当场就定住了,跟被点了名的小朋友似的,懵懵地悬在半空,不窜了也不撞了。
“念”盯着它们看了两秒,忽然一拍脑门——合着这帮玩意儿不是要搞破坏,是刚从草稿本里跑出来,没人认、没人看,慌得乱跑!只要被“看见”,它们就“存在”了,踏实了,自然就不疯跑了。
“它们不是要逃,是要被看到!”“念”冲着麻薯喊,“看到了,就在了;在了,就不乱跑了!”
麻薯一听,赶紧借着这空档收网。金网越缩越小,被吸进去的初稿越来越多,裂缝往外冒的势头终于慢了下来。不是里头没货了,是“初”字给它们挨个安上了“开头”——那些乱糟糟的线条,一钻进金网里就开始找位置,横上面添一撇,竖底下加一捺,歪歪扭扭的笔画慢慢顺溜了,有了字的模样,跟小朋友一笔一划学写字似的,认认真真找着自己的形状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最后一道笔画被吸进金网,裂缝慢悠悠合上,跟拉上拉链似的,连个毛边都没剩。所有初稿全被“初”字揣进了肚子里,活像一万份没写完的作业终于收进了文件袋,整整齐齐归了位。
“啪叽——”
麻薯当场瘫在树根上,累得爪子都抬不起来,爪尖的金光弱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。“初”字在它体内蜷成一团,不是关机了,是干了半天活儿,打盹歇着呢。
“念”蹲到它旁边,爪尖的光还亮着,语气带点急:“你还好吧?没被笔画撑坏吧?”
麻薯喘了两口气,低头瞅自己的爪子——银白色的吞天鼠纹路旁边,多了一道细细的淡金色纹路,弯弯曲曲的像颗小星星。它眨了眨眼,心里偷偷乐:行啊,现在爪子上俩星了,以后半夜起来偷瓜子,不用摸黑找开关了,自带小夜灯。
“在”缓步走过来,也蹲下身,声音比平时软了点:“你体内的‘初’字,会一直跟着你。不是拿你当容器,是你喊了它的名字,它认你了。”
“它会一直在我身体里?”麻薯戳了戳自己的肚子,感觉里头的笔画还在慢悠悠游。
“在”想了想,给了个很实在的比方:“不会。等里头这些初稿全长成正经字了,它就走,去下一个需要‘从头开始’的地方。但在那之前,你在哪,它就在哪,跟粘了你的瓜子似的,甩不掉。”
往回走的路上,归墟边缘的光重新亮了起来,把路照得明明白白。“念”走在麻薯身边,时不时瞅一眼它爪尖的金星。
“麻薯。”
“嗯?”
“初稿都收干净了?没漏个一两句跑出去吧?”
麻薯闭着眼感受了一下体内,好家伙,密密麻麻的笔画在里头游来游去,跟池塘里的小鱼苗似的,有的在找自己该长啥样,有的在琢磨自己读啥音,还有几个懒的,搁那飘着不动,估计是还没睡醒。
“收完了,就是还得整理。有些笔画还没找着自己的位置,等捋顺了,就能变成全新的字——以前规则里没有的,从来没出现过的。”
“会是什么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麻薯晃了晃爪子,“反正肯定是新的。”
“念”盯着那道淡金色纹路看了半天,小声说:“它和你在一起,你就不一样了。”
麻薯低头瞅着自己的爪子,一颗银星,一颗金星,安安稳稳挨在一起。它笑了笑,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:“嗯,有两颗星了。一颗是吞天鼠的,银白色的。一颗是‘初’的,淡金色的。两颗星,够照亮一条路了。”
——虽说现在亮度也就够照个瓜子壳,但凑合用呗,总比摸黑强。
等晃悠回小美家,天早就黑透了。阳台亮着暖黄的灯,小美蹲在栏杆边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,热气慢悠悠往上飘,鲜得麻薯鼻子当场就动了。
“回来了?”小美笑着伸手接它。
“回来了!”麻薯一蹦三尺高,稳稳落在阳台栏杆上。
小美蹲下来,一眼就瞥见了它爪尖那道淡金色的纹路,却没多问半句,只是把温乎乎的汤碗递过去:“喝汤,刚盛的,热着。”
麻薯捧着碗喝了一大口,温度刚好,鲜得它尾巴都晃起来。体内的“初”字轻轻颤了一下,跟第一次喝热汤的小娃娃似的,美滋滋地蹭了蹭,像是在说:暖和,好喝。这是它头一回尝到“热”的滋味,是沾着麻薯的体温、沾着人间烟火的热。它小口小口地抿着汤,感受着体内那团古老又安静的光,和爪尖上那颗新冒出来的、淡金色的小星星。
“念”趴在它旁边,抬头望着天上那个大大的“在”字,忽然问:“裂缝还会再开吗?”
麻薯放下空碗,舔了舔爪子。“会。但下次再开的时候,这些初稿就都变成字了。不是乱跑的笔画,是有名字、有形状、有‘在’的字。它们不会瞎窜,会待在该待的地方。”
“念”把爪子轻轻搭在麻薯爪尖的淡金色纹路上,暖乎乎的。“那我和你一起等。”
麻薯转头看它,爪子上的小铃铛被风一吹,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叮铃——”
清脆的铃声在夜风里飘出去很远。
“好。一起等。”
窗外,圆滚滚的月亮慢悠悠爬上天幕,雪白雪白的,跟小美蒸的大肉包子一模一样。麻薯看着看着,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一声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让小美蒸两笼包子,庆祝自己喜提第二颗星。
铃铛又响了一下。
“叮铃——”
像是在轻轻说:新的故事,这就开头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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